他以為許正會問，會激動，會猶豫。
卻沒想到，這年輕人一句話不說，徑直走到了黑板前。
許正拿著粉筆，沒有去畫什麼母機的結構。
他畫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他畫了一副夾具。
“王總工，你們造母機，眼睛都盯在那臺機器上。想著它多硬，多精，多能。”
許正一邊畫，一邊說。
“可我先問你一句。母機造出來，是幹什麼用的？”
不等王總工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
“是加工別的件的。今天加工這個，明天加工那個。件一換，是不是就得重新裝夾？重新找正？”
“你一臺機器再能，一個件一個件地裝，一個件一個件地找，那點功夫，全耗在裝夾上了。”
他手裡的粉筆，在那副夾具上重重一點。
“通用夾具。一套夾具，稍加調整，就能裝夾好多種工件。件換了，夾具不用大改。裝夾的功夫省下來，機器才能真正轉起來。”
王總工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許正又畫了第二樣。
一個能轉的、裝著好幾把刀的塔。
“可換刀塔。”
“一個件，要車，要鏜，要鑽，要攻絲，得換好幾把刀。你一把一把地卸，一把一把地裝，又是一堆功夫。”
“把要用的刀，都裝在這個塔上。要哪把，轉過來就是哪把。省了換刀的功夫。”
他畫完第二樣，又畫第三樣。
這一樣，不是零件，是幾個框，幾條線，像是一道工序流水的圖。
“分工序流水作業。”
許正放下粉筆，轉過身來。
“你們十幾個工程師，盯著一臺母機，琢磨它怎麼樣樣都能幹，又硬又精又全能。”
“我盯的，不是一臺機器。”
他看著王總工，一字一句。
“我盯的，是一群人，怎麼才能不重複幹活。”
“一個人，從頭幹到尾，車完鏜，鏜完鑽，一個人守一臺機器，累死，也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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