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輩子教徒弟，教“手感”的時候是最讓人痛苦的。
很多聰明伶俐的年輕人因此而失敗了，量出來的尺寸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反覆練上幾個月才能有七八分準確。
但是眼前這個徒弟。
第一次接觸。
第二次，就已經完全正確了。
這並不是透過練習得到的。
這是一學就會。
周老突然抬起頭來，死死的盯著許正，目光很深入，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老人嘴唇哆嗦著問道，“這尺子，你以前當真有沒有摸過？”
許正也有些發愣。
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剛才那一下“咔噠”聲，停住的手勢，並不是他有意為之。周老的話一說進耳朵裡，他就明白了。那分寸，那鬆緊，都好像是天生就長在他手上一樣，自然而然的就停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腦子裡的三十七點智力。
一旦把那欄屬性提上來之後，他就感覺腦子裡好像被擦亮了一塊玻璃一樣。杜老的十七本筆記中的公式，他看過之後就不會忘。現在周老講的手感口訣一進入他的腦海裡，就彷彿鑰匙插入鎖眼一樣，“咔噠”一聲之後，全部都打開了。
原來，智力提高之後，並不是記憶力提高了。
連本應該經過幾十年的鍛鍊才有的“手感”，一旦有人揭開了那層窗戶紙，他也能馬上理解，馬上上手。
“回師父，”許正老實說，“這尺子，我今天第一次摸到。”
周老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他信。
他能感覺到，徒弟開始的時候有點生疏，不能作假。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初次接觸，非常生疏的年輕人，他只說了兩句，對方第二次就輕輕巧巧的過了這個磨人的關口。
老人心中原來想“慢慢教”的想法，一下就打消了。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耐心，並且已經制定好了從頭開始教起的一套方案。
結果還沒等師傅說完，徒弟就已經學會了。
周老呆呆的看著許正，突然，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綻放的笑容，把心裡的話都傾訴了出來。
他一生中最害怕的就是教不會。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害怕……教得太快，自己的東西不夠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