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人將那幾個量塊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發出一種許正以前從沒有聽過的，酣暢淋漓的痛快聲音，“好！好！好！”
他連說了四個“好”字之後，拄著柺杖在小工作室裡來回走動，走得很快很急，活脫就是一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老天爺開眼了！老天爺開眼了啊！”
周老走到窗戶旁邊，看著窗外北京城灰茫茫的天空，老淚縱橫。
三十年。
他等這麼一個徒弟，等了整整三十年。
……
那天，周老把工作室的門關上之後，就誰也不見。
他從架子下面，把那個上了鎖的舊木箱取了出來。
王總工都知道，那箱子是周老的寶貝，裡面放著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從不輕易拿出來給別人看。
老人用一把小銅鑰匙，顫巍巍的把鎖開啟。
裡面是一疊又一疊發黃卷邊的筆記，還有他從德國帶來的圖紙。
“許正，你過來。”
周老招了招手，把許正叫了過來。
“這些東西，是我一生中所付出的心血。”
老人的手輕輕撫摸著那些發黃的紙頁，動作非常溫柔，彷彿在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以為要帶進棺材裡了。”
“從今天開始，一樣一樣的，我都教給你。”
許正看到那一箱筆記圖紙的時候，心裡也是微微一震。
他知道這一箱子東西的分量。這是一個把畢生功夫，毫無保留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撩起衣襬，又要下跪了。
周老一把拉住他的手。
“別跪了。”老人笑著罵道，“你這一學就會的本事，才是最應該讓我給你磕頭的。”
“以後你就只管學。我只負責教。”
“我倒要看看。”周老眼裡燃燒著許正能夠理解的一團火焰，“我這一生所學，倒進你的腦子裡，能開出一朵什麼樣的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