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龍戰天已經習慣了回家就有熱飯熱菜的日子，這種從前不敢想象的日子，成了他如今生活裡最妥帖的慰藉。
兩個人坐在飯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白天的事。
可龍戰天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林清雪今天的話格外少，筷子夾菜的動作也比平時慢，眼神飄忽著，像是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什麼東西。
他問她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麼有意思的事，她“啊”了一聲，隔了兩秒才含含糊糊地接話，明顯心不在焉。
龍戰天沒有追問。他跟林清雪相處了這麼久，太瞭解她的性子了。她不是那種會藏事的人，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話捋順。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該聊什麼聊什麼，只在心裡留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等著她開口。
吃完飯，龍戰天主動收拾了碗筷，繫上圍裙站到了水槽前。今天林清雪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爭洗碗，而是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碟在水流下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看著龍戰天寬厚的脊背和那雙麻利洗著碗的手，心裡那團猶豫了很久的話，終於被她慢慢捋順了。
她開口了。
她把白天接到沈昭蘭電話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五千塊的實習工資，八千塊的轉正薪水，總裁助理的職位，在八十六樓上班。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試探：“天哥，你說......我該不該去？”
龍戰天手上的動作連頓都沒有頓一下。他依然低著頭，把一隻洗乾淨的盤子放到瀝水架上，又拿起下一隻碗，這件事並沒有讓他感到意外。
他和沈昭蘭雖然只接觸過幾次，但他已經把這個女人的行事邏輯摸得八九不離十。
出生在商業世家的人，從小耳濡目染的生存法則就是等價交換。
欠了人情，就等於在賬本上留了一筆赤字，一天不平掉，一天睡不踏實。
沈昭蘭欠了他兩次，他兩次都沒收錢，這對她來說就是一筆懸而未決的賬。
她一定會想辦法清掉，而且要清得讓他無法拒絕。而林清雪，就是他的軟肋。
這個職位對林清雪來說太合適了。專業對口，平臺夠高，能學到真東西，待遇在邕城更是數得著的好。
更重要的是，兩個人在同一棟大樓上班，上下班能一起走，這對林清雪來說，幾乎是理想生活的樣子。龍戰天把最後一個碗衝乾淨，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
“你不要因為我有任何顧慮。”他看著林清雪的眼睛，語氣平淡卻篤定，“這個工作機會很難得。去吧，跟在她身邊，多學點東西。”
他的態度明明白白，如果沈昭蘭覺得用這種方式還人情能讓她心裡舒坦，那就讓她舒坦。他不需要林清雪替他擋什麼，也不覺得接受這份工作就欠了誰，他不在乎。
林清雪聽懂了。她看著龍戰天平靜的臉，心裡懸了一天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了下來。然後，嘴角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在同一棟大廈上班，早上一起出門，下班一起回家，這個畫面在她腦海裡已經悄悄描了好多遍，此刻終於有了變成現實的可能。她低下頭，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林清雪撥通了沈昭蘭的電話。她的聲音清晰而篤定，沒有昨天的猶豫和試探：“沈總，我願意接受這份工作。請問......什麼時候可以來上班？”
沈昭蘭的語氣一如既往地乾脆：“你十點過來吧，到了前臺找慕助理，她會帶你。”
十點。林清雪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只有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