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狸貓”完顏宗弼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手，轉過身，對完顏宗翰道：“長得是有點像。我記得遠遠見過那小子一回，隔著老遠，看不太清楚，但大致模樣倒是差不多。”
完顏希尹這時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兀朮郎君，你方才說‘長得有點像’——那就是說，不能完全確定？”
完顏宗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語氣有些不耐煩：“隔了大半年了，又隔了那麼遠，誰能打包票？再說了，這小子被關了這麼久，瘦了一圈，精氣神也跟以前不一樣了，認不準也是常事。”
完顏撻懶這時慢悠悠地開口了：“認不準就對了。你想想——萬一當初汴京城破的時候，宋人就把真太子藏起來了，塞了個替身給咱們呢？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
撻懶這句話說罷，殿中幾個將領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完顏宗弼轉過頭，盯著撻懶：“你的意思是——咱們手裡這個，可能是假的？”
完顏撻懶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我可沒這麼說。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
完顏宗幹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就沉穩許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說的話：“撻懶說的，確實是個可能性。但光看這崽子長相可不行，萬一這崽子是個真皇子，東京城裡那個也是真的呢？”
這話一齣，殿內又安靜了幾息。
完顏宗弼愣住了：“是何意思？怎會來兩個太子？”
完顏宗幹不緊不慢道：“趙諶是那小皇帝的兒子，但那小皇帝的兒子可多了去。如果東京城裡那個是小皇帝別的兒子冒充，或者——當初打宋人的時候，宋人找了個替身替換了真太子，真太子被他們藏了去，如今又被他們找出來，也不無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淡：“我並非是說一定是如此。但是，在查清楚之前，哪些都有可能，哪能憑這崽子一張臉就做了數。”
完顏宗翰一直沒有參與這場爭論。他坐在上首，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擊著，目光在殿中眾人臉上緩緩掃過。等到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他才開口，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不管是真是假，先查清楚再說。”
他看向劉彥宗：“劉相公，你去辦這件事。那些跟著這崽子一起抓回來的宋人宦官。內侍。官員，還活著的還有多少，你一個一個去審，問仔細了——年齡。相貌。口音。習慣。身上有沒有什麼記號，都務必問清楚。”
劉彥宗站起身來，躬身道：“臣領命。”
完顏宗翰又看向完顏宗弼：“你去一趟韓州，問問那兩位。”
完顏宗弼愣了一下：“問誰？”
“趙佶，趙桓。”完顏宗翰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兩個普通的囚犯，“讓他們認一認，這到底是不是他們的兒子孫子。”
完顏宗弼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帶著惡意的笑容：“這個活兒，我喜歡。”
完顏宗翰沒有理會他的表情，轉向完顏宗幹，態度恭敬了許多：“國相，您在漢地那邊訊息更靈通，請留意一下，東京城裡那個太子，到底是什麼來路。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不急，心裡有個數就行。”
完顏宗乾點了點頭：“好。”
完顏宗翰安排完這一切，才靠回椅背上，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緩緩道：“陛下那邊，回頭我會去稟報。這件事還沒到驚動陛下大動干戈的時候——先把太子的真假弄清楚，再說下一步。”
他揮了揮手：“今天就到這兒。散了吧。”
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去，連著那可憐的“趙諶”也被拎了出去。
完顏撻懶最後一個站起來，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作響，然後慢吞吞地往門口走去。路過金兀朮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要是查出來是真的，怎麼辦？”
完顏宗弼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撻懶一眼。
完顏撻懶也沒有等他回答，笑了笑，邁步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陽光湧進來，照在完顏宗翰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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