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見趙鐵柱天還沒亮，李然就醒了。
準確地說，他幾乎一夜沒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像有一鍋漿糊在翻騰，越想越亂，越亂越想。到了後來，他索性不睡了，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著穿好衣裳，這次不再是十一娘給自己的那身衣裳，而是衝鋒衣。
釣箱。竿包。魚護，一樣一樣收拾好。他提起那堆行頭，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過天井，往前廳去。
經過後院的時候，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東廂房的窗戶黑著，十一娘還在睡夢中。
李然站在院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月光已經淡了，天邊泛著隱約的青白色，把那扇窗映得朦朦朧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停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只是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如果這一次能回去了，這一眼，恐怕就是永恆了。
來了才幾天，可他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小小的客棧，對這幾個人，已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小石頭憨頭憨腦的樣子，劉伯在後廚埋頭幹活的身影，還有十一娘——那個愛財如命卻又善良心軟的小女人。
李然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前廳走。
客棧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櫃檯。桌椅。那塊寫著選單的木牌——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走了。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裡。
到湖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霧很淡，貼著水面薄薄地鋪了一層，像一層輕紗。岸邊的老樹還在，湖水還是那樣清，和那天一模一樣。李然把釣箱放下，支好馬紮，卻沒有急著坐。他在湖邊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遍，撥開草叢，鑽進樹林，沿著湖岸走了一圈又一圈，和那天一樣。
什麼都沒有。
沒有回去的路，沒有那個霧散後出現的入口，沒有任何異常。只有山，只有樹，只有這片安靜的。與世隔絕的湖水。
他站在岸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了晃，心裡那一絲最後的僥倖，像晨霧一樣，一點一點地散了。
算了。
此刻他的心中好像也沒太大失望，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他在馬紮上坐下來，抽出竿子，一節一節地伸展開。上漂，裹鉛，開餌，拋竿。動作和那天一模一樣，行雲流水，每一個環節都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節奏感。可今天，浮漂像是釘在了水面上，紋絲不動。
李然也不在意。他本來就不是來釣魚的。
他只是想在這裡等著。
等那個人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太陽從東邊挪到了東南角，晨霧早就散了，水面被陽光照得亮晃晃的。他換了一次餌，又換了一次，浮漂還是不動。他也不急，就那麼坐著，看著水面發呆，腦子裡空洞洞的。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好像不止一個人。
李然回過頭，看見一群人正從山坡上走下來。打頭的是兩個人，一個五大三粗，敞著袍子，走路帶風，正是那天見過的趙鐵柱。旁邊那個腰掛長刀。頭戴斗笠的，是那個護衛。後面還跟著四個人，抬著一頂青帷小轎，晃晃悠悠地沿著山路往下走。
李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