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個廚子，知道什麼？”李然搖了搖頭。
“廚子怎麼了？”秦懷道理直氣壯地說，“廚子也能看書，也能懂道理。孔夫子不是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嗎？”
李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被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用《論語》教育，這感覺還挺新鮮。
秦懷道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忽然問了一句：“李大哥，你以後會來嗎？”
“會。”李然說，“每隔幾日就來。”
秦懷道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心裡在盤算什麼高興的事。
李然拎起食盒，朝他點了點頭，轉身沿著迴廊繼續往外走。
身後傳來秦懷道清脆的聲音：“李大哥——路上小心！”
李然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
走出翼國公府的大門，午後的陽光再一次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想起書房裡那個滿腦子行軍打仗的老將軍，又想起涼亭裡這個對山川地理刨根問底的少年。
這一老一少，倒是都有意思。
穿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李然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老槐樹還在，樹蔭下的茶攤還在，賣字的攤子也還在。只是那個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已經不在了，案上坐著的是一個花白鬍子的老漢，正低著頭打盹。
李然站在路邊，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是那個側臉。那個聲音。那株像芭蕉一樣安靜的身影，不知怎的，在他腦子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他收回目光，拎著食盒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前面傳來一陣喧譁。幾個孩童追著一隻花皮球從巷口衝出來，嘻嘻哈哈地跑過街面。李然側身讓了讓，食盒差點被撞到，他趕緊往旁邊一閃。
“小心——”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江南的雨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李然回過頭。
那個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端著一摞剛收好的筆墨紙硯，顯然也是剛從路邊閃避過來的。她的頭髮有些散了，幾縷碎髮落在耳畔，臉上帶著一絲受驚後的薄紅，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兩人四目相對。
李然愣了一下，認出她來——是槐樹下寫信的那個女子。
那女子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食盒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欠身，低聲道了句“失禮”，便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然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月白色的衣裙在陽光下晃了一下，轉進了一條小巷，就不見了。
他站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李然搖了搖頭，拎著食盒繼續往客棧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巷口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孩童還在追著皮球跑，嘻嘻哈哈的聲音在午後的陽光裡飄來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