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粒在火光中閃著細碎的光,花椒和姜的香氣被火一逼,猛地竄了出來。
“這是什麼味兒?”程咬金的鼻子比狗還靈,手裡的棗糕往旁邊一擱,屁股已經離開了馬紮,湊了過來。
“烤魚。”李然說。
“烤魚我吃過,沒你這麼香的。”程咬金蹲在火堆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幾條在火上滋滋冒油的魚,喉結上下滾了滾。
秦瓊原本靠坐在椅背裡,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那香味飄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第一條魚烤好了,李然遞給程咬金。
程咬金接過來,也不怕燙,撕下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猛地睜大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魚,又抬頭看了看李然,嘴巴里含混不清地蹦出幾個字:“這......這魚......咋能這麼好吃,你咋烤的?”
“就放了些調料而已。”李然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程咬金也不追問,三兩口把一條魚啃得乾乾淨淨,連魚骨頭都嗦了一遍,然後意猶未盡地把樹枝往地上一插,眼巴巴地看著火堆上還剩下的兩條。
第二條魚很快也烤好了。李然拿著魚,猶豫了一下,朝秦瓊走了過去。
“趙大哥,您要不要嚐嚐?”
秦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條魚。魚皮烤得金黃焦脆,上面撒著細細的調料粉末,熱氣裹著香味一陣一陣地往臉上撲。他這幾天胃口一直不好,什麼都吃不下,可這個味道——
他遲疑了一下,伸出手,接過了那條魚。
很小地咬了一口。
魚皮焦脆,魚肉鮮嫩,鹽和花椒的味道恰到好處地滲了進去,不鹹不淡,又帶著一股淡淡的姜香。他嚼了兩下,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條魚,目光有些發直,像是透過這焦黃的魚皮和細嫩的魚肉,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叔......全中兄?”程咬金湊過來,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秦瓊沒有應他。他又咬了一口,這回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久違了的東西。那味道——鹽。花椒。柴火的煙氣。魚肉的鮮甜——一下子把他拉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他剛投了瓦崗寨,跟著李密南征北戰。行軍途中,沒那麼多講究,餓了就在河邊摸幾條魚,架在火上烤,撒一把粗鹽,也沒有其他調料。大家圍著火堆,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滿手是油,笑得震天響。
那時候他還年輕,渾身是勁兒,覺得這天下沒有打不下來的城,沒有殺不死的敵。
那些兄弟,有些死了,有些散了,有些還在,但都不年輕了。
程咬金那時候也在。兩個人圍著同一個火堆,搶同一條魚,搶急了還動手,打完了又勾肩搭背地喝酒。
秦瓊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底忽然泛起一層薄薄的光。不是淚,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心口時,不由自主湧上來的潮氣。
他垂下眼,慢慢把那口魚肉嚥了下去。
“怎麼了?”程咬金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秦瓊搖了搖頭,把那條魚又咬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想起咱們以前行軍的時候,也常這麼烤魚吃。”
程咬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心酸。他沒接話,轉過身去,假裝看遠處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