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程咬金到訪沒一會兒功夫，李然端了三四道菜出來。蔥爆羊肉。肉沫茄子。炒雞蛋，外加一大盤蛋炒飯，擺了一桌。程咬金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吃，風捲殘雲一般，一邊吃還一邊含混不清地叫好。
李然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兩人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大口。這還是李然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喝酒——說實話，這種酒喝起來寡淡得很，沒什麼勁兒，還不如後世的老白乾夠味。但他知道唐代的酒就是這德行，發酵酒，度數低，跟後世的蒸餾酒不是一個物種。李然想到這裡，愈發想念自己的那個時代了。
李然正端著酒杯，忽然間像是被什麼念頭敲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微微頓住了。蒸餾酒——如果他能尋到工匠，按照記憶中蒸餾器的模樣打出一套裝置來，再把尋常的發酵酒放進去蒸一道，蒸出來的可不是比眼前這酒烈上許多倍的蒸餾酒？他握著杯沿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目光落在杯中微黃的酒液上。
程咬金倒是喝得眉飛色舞，一碗下肚又倒了一碗，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好酒！痛快！”
他灌了半碗，忽然見李然端著酒杯發愣，便放下碗，拿手肘捅了捅他：“李然兄弟，咋了？想啥呢？”
李然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剛才走神了。”說完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兩人又繼續推杯換盞起來。
酒過三巡，程咬金的話多了起來，天南海北地聊——從長安的市井說到朝堂上的趣聞，又說到自己這些年在外頭東奔西跑的見聞，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十一娘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撥著算盤，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她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暗自揣測：這位身著錦衣。滿口粗話的大漢，到底是什麼來路？
喝到盡興處，程咬金忽然放下酒碗，正了正神色，看著李然。
“李然兄弟，其實，我一直沒跟你說實話。”
李然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程咬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依然洪亮：“我本名不叫趙鐵柱。我叫程咬金，是陛下封的宿國公。那個和我一起釣魚的，也不是什麼堂兄趙全中，是翼國公秦瓊，秦叔寶。”
李然手裡的酒碗停在了半空。
程咬金。宿國公。秦瓊。翼國公。
這幾個名字像驚雷一樣在他腦子裡炸開。
他當然知道程咬金是誰——混世魔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三板斧劈出個錦繡江山。他也知道秦瓊是誰——門神，隋唐好漢，義薄雲天秦叔寶。小時候看《隋唐英雄傳》，翻來覆去好幾遍，最敬的就是這位。賣馬。認鐧。瓦崗聚義，樁樁件件，比說書先生講的還動人心魄。
他居然和這兩個人釣了一天的魚，稱兄道弟，還給他們烤了魚吃。
李然這邊還沒開口呢，櫃檯後面就傳來了“哐當”一聲響——是十一孃的算盤掉了。
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那點慵懶散漫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見鬼似的表情。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程咬金，嘴唇動了動，又看了看李然，臉色變了好幾變。然後飛快地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程咬金身邊，對著程咬金行了個大禮，聲音都在發顫：“民......民女不知國公爺駕到，有失遠迎，國公爺恕罪！”
程咬金被這陣仗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連忙擺了擺手：“起來起來！什麼國公爺不國公爺的，在這兒我就是趙鐵柱！李然的兄弟，掌櫃的你別多禮，起來說話！”
十一娘抬起頭，側頭看了看李然，見李然還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急得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快起來行禮啊！”
李然被她扯得晃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看了程咬金一眼，也打算起來行禮。
程咬金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把十一娘扶了起來：“掌櫃的，我跟李然兄弟是平輩論交，不講那些虛禮。你要是再這樣，我下次可不敢來了。”
十一娘直起身，臉上的慌亂還沒完全退去，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看了李然一眼，又看了程咬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退到了一旁。
她站在櫃檯後面，手撐著桌面，心跳還沒平復下來。宿國公。她當然知道程咬金是誰。長安城裡誰不知道？那是跟著太宗皇帝打天下的功臣，瓦崗寨出來的猛將，陛下親封的國公爺。這樣的人物，居然跑到她這個小客棧裡來了，還和李然稱兄道弟，還吃她店裡的飯菜。
她深吸了一口氣，偷偷看了程咬金一眼——那大漢正端著酒碗，笑眯眯地看著李然，哪裡有什麼國公爺的架子？可是李然怎麼會與宿國公相識的？
程咬金見李然一直不說話，以為他嚇著了，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也不是故意瞞你。只是我這身份在長安太過招搖了，不能隨意顯露。兄弟你莫怪。”
李然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怪。”他說，“就是......感覺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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