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秦叔寶按理說,這種西市的小客棧,對他來說根本不足一提。長安城裡的客棧酒肆多了去了,他從來沒記住過哪一家的名字。可這個“悅來客棧”,偏偏讓他覺得耳熟,好像有人在他面前提過。
他想了片刻,忽然記起來了。
是那個在湖邊釣魚的奇怪後生。那天程咬金問他住在哪裡,他說——“城西,悅來客棧”。
秦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原來是他。
“那人長什麼樣?”秦瓊問。
“二十來歲的後生,穿著灰布衣裳,手裡提著個食盒。看得出頭髮倒是挺短的,還特意戴了個襆頭。”
秦瓊點了點頭,果然是那個李然。
他將令牌放在一旁,語氣淡淡:“讓他進來吧。直接帶到書房來。”
家丁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那家丁回來,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郎君請進,國公爺在書房。”
李然點了點頭,拎著食盒跨進了門檻。
一進門,是一條青磚鋪就的甬道,筆直地延伸向深處。兩側種著幾株老槐樹,枝葉繁茂,將午後的陽光篩成一片片碎金,灑在地上。甬道盡頭是一道垂花門,過了門,視野豁然開朗——一方院子,不大,但佈置得極雅緻。假山。魚池。迴廊,錯落有致,角落裡還有一小片竹林,風吹過,沙沙作響。
李然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心裡暗暗感慨。到底是國公府,這氣派,這格調,擱後世就是頂級別墅區。他一個現代來的平頭百姓,居然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穿過迴廊,又過了一道月洞門,領路的家丁在一間屋子前停下來,躬身道:“郎君請。”
李然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書案,一架書架,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再無多餘的東西。午後的陽光從雕花木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秦瓊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他今日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比那日在湖邊見到的樣子更顯得隨意,也更顯得消瘦。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李然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靠在椅背裡的人,心裡忽然一緊。
這就是秦瓊。就是那天在湖邊,坐在轎子旁邊。沉默寡言。連端碗都手抖的那個“趙全中”。可那時候他不知道,只以為是個身體不好的普通人。
現在他知道了。
這就是秦叔寶。那個在千軍萬馬中殺進殺出。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秦叔寶。小時候在連環畫裡看了無數遍的名字,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可眼前的他,瘦得只剩一副架子,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秦瓊抬起頭,看見是他,目光裡沒有意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果然是你。”他的聲音不大,帶著沙啞,“老夫還以為是那個莽夫府上的下人。”
李然上前一步,將食盒放在桌上,抱拳道:“程大哥臨行前交代,讓我每隔幾日給國公爺送些吃食來。今日做了幾樣小菜,國公爺嚐嚐。”
秦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程大哥?”秦瓊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個莽夫......”
李然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是把食盒開啟,將裡面的菜一樣一樣端出來。蔥爆羊肉。肉沫茄子。炒雞蛋,還有一小碗蛋炒飯。菜不多,但都還冒著熱氣,香味在書房裡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