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低頭看著那些菜，沒有動筷子。
李然站在那裡，心裡有些忐忑。他知道秦瓊胃口不好，也知道這個人是不會輕易給人面子的。但他想起程咬金臨走前那副鄭重的神色，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國公爺，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熱，帶著一絲打量。
半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炒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喜怒不言於色。
隨即又夾了一筷子蔥爆羊肉，嚼了兩下，動作比剛才快了幾分。接著是肉沫茄子，一筷子，又一筷子。最後是蛋炒飯，他舀了一勺，嚼著嚼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李然站在一旁，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
半晌後，秦瓊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些吃食是小郎君親手做的？”
“正是在下。”
秦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打量。“老夫在軍中多年，天南海北的吃食都嘗過，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做法。雞蛋能做成這樣，羊肉也是——這叫什麼做法？”
“炒。”李然說，“用旺火。熱油，食材下鍋快速翻動，短時間內成熟。這樣能鎖住食材的水分，吃起來更嫩，也更香。”
“炒......”秦瓊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做這一道菜，要多久？”
李然愣了一下，不知道秦瓊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從下鍋到出鍋，大約幾十個呼吸的功夫。”
“這麼快？”秦瓊的眉頭微微一動。
“炒菜就是快。”李然說，“火要旺，鍋要熱，食材切薄切小，下去翻幾下就熟了。時間長了就老了，嚼不動。”
秦瓊靠在椅背裡，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想什麼。
“軍中行軍，炊事最是麻煩。”他忽然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一頓飯要做大半個時辰，火大了怕燒糊，火小了半天熟不了。若是行軍途中，能有一口熱飯吃，兄弟們士氣都能漲三分。”
李然忽然明白了秦瓊在琢磨什麼。
這位打了大半輩子仗的老將軍，心思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戰場。即便如今病骨支離。困在椅中，他的腦子裡轉的還是行軍。打仗。糧草。士氣——那些他在千軍萬馬中用命換來的經驗，一刻也沒放下過。
李然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國公爺說的對。行軍打仗，吃一口熱飯和啃乾糧，完全是兩回事。熱飯下肚，人有力氣，心裡也踏實。乾糧吃再多，總覺得差口氣。”
秦瓊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李然臉上，帶著一絲意外，又帶著一絲“你接著說”的意思。
李然頓了頓，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繼續說道：“炒菜最大的好處就是快。如果灶臺夠多，幾個菜同時做，一炷香之內就能開飯。行軍途中，若是能提前把食材準備好，到了營地，火一升，鍋一熱，飯菜很快就齊了。”
“你說得輕巧。”秦瓊的語氣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絲認真，“行軍途中，哪有那麼多灶？哪有那麼多鍋？食材怎麼帶？能放幾天？”
李然想了想，說：“灶的問題，可以用行軍灶。挖一條長溝，上面架鍋，一個灶能同時煮好幾樣東西。食材的話，肉可以醃過再帶，不容易壞；菜就沒辦法了，只能就地取材。”
秦瓊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眼底那股濁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撥開了。
“行軍灶？”他問，“你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