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少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眼。他的目光帶著一絲好奇，但也不怯生。
“你是何人？”少年問。聲音不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李然停下腳步，微微欠身：“在下李然，奉宿國公之命，來給翼國公送吃食的。”
少年的目光落在李然手裡的食盒上，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盒子裡裝的什麼？這麼香？”他問，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也不繞彎子。
李然低頭看了一眼食盒——蓋子蓋著，但蔥爆羊肉和炒雞蛋的香味還是從縫隙裡鑽了出來，絲絲縷縷地往外冒。這食盒裡裝的是秦瓊吃剩下的菜，秦瓊胃口不大，每樣只動了小半，剩下的還溫著。
“幾樣小菜。”李然說，“蔥爆羊肉。肉沫茄子。炒雞蛋，還有蛋炒飯。都是國公爺吃剩下的。”
“吃剩下的？”少年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這盒子裡的菜，我爹吃過了？”
李然點了點頭，心裡暗暗稱奇。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半大孩子，竟然是秦瓊的兒子？他在後世讀過的史書裡，關於秦瓊子嗣的記載少得可憐，寥寥幾筆帶過，連名字都沒留下。他對面前這個少年，腦海中並沒有什麼印象。
“這段時間，我爹從來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一碗稀粥，一碟鹹菜，就是他的極限了。”
他說著，伸手掀開了食盒的蓋子。蔥爆羊肉的香氣撲面而來，少年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好香......”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起來，“怪不得我爹會吃。”
他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李然，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渴望：“李大哥，我能嘗一口嗎？”
李然笑了：“當然。只要小郎君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少年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做兒子的，哪能嫌棄爹吃剩的東西？”
他說著，拿起秦瓊用過的那雙筷子，夾了一塊炒雞蛋送進嘴裡，眯起眼睛，嚼得眉飛色舞。
秦懷道嚼著嚼著，動作忽然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筷子上夾著的那塊炒雞蛋，又看了看食盒裡剩下的菜，眼圈忽然紅了。
“怎麼了？”李然愣了一下。
“沒什麼。”秦懷道搖了搖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點潮氣壓了回去，聲音卻比剛才悶了幾分，“就是......好久沒見我爹吃這麼多東西了。”
他把筷子放下，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端起那副小大人的架子，板著臉說：“李大哥，你以後......還能來送菜嗎？”
“能。”李然說，“宿國公走之前交代過，讓我每隔幾日就來一趟。”
少年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程伯伯走了以後，是不是就沒人來看我爹了？”
李然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看起來頂多十一二歲的年紀，擱後世還在上初中，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像個大人一樣沉。
“不會。”李然說，“我會來。”
少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把目光落回食盒上。
“那這些......我能留著慢慢吃嗎？”他指了指食盒裡剩下的菜。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李然想了想，“不如這樣——以後我每次來，多做一份，專門給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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