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撐著一把油紙傘,不緊不慢地朝客棧走來。雨太大了,傘幾乎沒什麼用,月白色的袍擺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一大截,貼在腿上。但他走路的姿態卻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這漫天大雨跟他沒什麼關係。
李然眯起眼睛,藉著門口的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劍眉星目,面容清秀,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
年輕人走到門口,收了傘,抖了抖水,抬頭看了一眼客棧的招牌,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前廳,落在櫃檯後面的十一娘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動作優雅得體:“請問,這裡可是悅來客棧?”
十一娘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正是。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年輕人搖了搖頭:“在下聽聞貴店有一道炒烏鱧,味道絕妙,特來品嚐一番。”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甄權甄老先生推薦的。請問誰是李然李師傅?可否出來一見?”
十一娘愣了一下,看了李然一眼。
李然也愣了一下。甄權推薦的?
年輕人順著十一孃的目光看向李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抱拳道:“想必這位就是李然李師傅?在下上官儀,久仰大名。”
上官儀?!
李然腦子裡“嗡”了一聲。他想起自己在現代瞭解過的資訊——貞觀年間的文壇領袖,“上官體”的開創者,後來被武則天處死的那位。他怎麼會來這裡?
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但李然面上並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抱拳回了一禮:“上官大人客氣了。甄老先生太抬舉我了,一道炒烏鱧而已,不值一提。”
“李師傅過謙了。”上官儀微微一笑,在桌邊坐下,“甄老先生輕易不夸人,能讓他專門推薦,必有不凡之處。在下冒雨前來,正是想一飽口福。”
李然看了十一娘一眼,十一娘微微點了點頭。
“行,大人稍坐,我這便去做。”李然轉身往後廚走。
上官儀坐在桌邊,環顧了一下前廳。不大,但乾淨整潔,角落裡擺著幾盆花草,牆上的字畫雖然不是什麼名家之作,但看著舒服。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隨口感慨了一句:“這雨下得倒是有幾分詩意。”
愣神了良久,上官儀眼中猛地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起身看向十一娘:“掌櫃的,敢問可否借在下紙筆一用?”
十一娘一愣神,隨即將櫃檯上記賬的筆和墨遞了過去,又在櫃檯下面翻找了半天,取出一張有些泛黃的宣紙,一併交給他。
上官儀接過紙筆,感激地朝十一娘笑了笑,隨即將宣紙攤在桌面上,提筆蘸墨,落了下去。十一娘和小石頭好奇地湊過去,不知道這個長相俊秀的年輕人到底要幹什麼——不是來吃飯的嗎?
只見上官儀在宣紙上寫下了一句詩:
“神麾颺珠雨。”
十一娘不經意地念了出來,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疑惑。
然而寫到這裡,上官儀忽然停筆了。他握著筆,懸在半空,眉頭微蹙,像是在苦苦思索什麼——下一句遲遲落不下去。
這時,李然端著炒烏鱧從後廚走了出來。他見眾人圍在一起,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張宣紙上。
“神麾颺珠雨......”他低聲唸了一遍,總覺得這句詩在哪裡見過,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不自覺接了下去:
“仙吹響飛流。”
聲音不大,但前廳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上官儀的手猛地頓住了。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李然,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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