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上官儀邀請的人陸續到齊之後,李然環顧了一圈場中,在座的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他留心找了一圈,也沒見著甄權老先生的身影,估摸著是上了年紀,不愛湊這種年輕人的熱鬧了。
上官儀起身說了幾句場面話,詩會這便開了場。第一個站起來的是那個穿青色長衫的中年人,他捻著鬍鬚,不緊不慢地踱了兩步,開口吟道——:
“端午臨中夏,時清日復長。鹽梅已佐鼎,曲糵且傳觴。”
眾人紛紛叫好。李然也覺得不錯,雖然聽不太懂,但讀起來押韻,應該是好詩。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個年輕書生,面容清秀,聲音清亮:
“五月五日午,贈我一枝艾。故人不可見,新知萬里外。”
又是一陣叫好聲。
接著第三個。第四個......一首接一首,院子裡掌聲不斷。李然一邊吃粽子一邊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跟著拍拍手,就像被上官儀臨時請過來的群演,來為這些角烘托氣氛的,倒也不覺得無聊。
程處默在旁邊打著哈欠,小聲嘟囔:“李兄,你說這些酸掉了渣的文人們,吟的詩怎麼都一個味兒?聽來聽去,不是艾草就是粽子,不是屈原就是汨羅江,聽都聽膩了。”
李然笑了笑:“端午應景詩嘛,不離這些。”
“那你也來一首?”
“不來。”李然咬了一口粽子,“我就一廚子,湊什麼熱鬧。”
兩人繼續吃著。
日頭漸漸西斜,院子裡的人已經作了十來首詩,氣氛越來越熱烈。李然低頭剝著第三個粽子,粽葉粘手,他低頭專心對付著,渾然不覺眾人的目光已經開始往他這邊聚攏了。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年輕人注意到了角落裡的李然,見他只顧著吃,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轉頭對旁邊的人說:“那位廚子倒是自在,咱們在這兒絞盡腦汁,他在那兒吃了個不亦樂乎。”
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
“可不是嘛,來了半天,一個字沒吐,光見吃了。”
“到底是廚子,來詩會就為了吃。”
笑聲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李然耳朵裡。他手裡剝粽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程處默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正要開口,上官儀忽然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走到李然面前,笑道:“李兄,在座的都作了詩,就你還沒開口。今日端午,你總不能光吃不吟吧?”
李然抬起頭,擺了擺手:“上官兄,在下是個廚子,哪裡會作詩?我就是來聽各位大才吟詩的,長長見識。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廚子怎麼了?”那個月白色長衫的年輕人笑道,“廚子也能作詩嘛,作不出來,念兩句現成的也行啊。”
旁邊又有人附和:“就是就是,來都來了,總不能白吃白喝吧?”
李然正要再推辭,旁邊的程處默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誰說李兄不會作詩?”他脖子一梗,臉漲得通紅,“李兄,你就給他們來一首!讓他們見識見識!”
“你個憨貨!”李然看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這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處默,坐下。”他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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