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李世民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朕記住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一個廚子，都能作出這般有深度的詩句。滿朝文武，多少人連句像樣的詩都寫不出來。”
上官儀垂首不語，不敢接這話。
“這個李然，”李世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上官儀臉上，“你可曾查過他的底細？”
“回陛下，臣略知一二。”上官儀斟酌著道，“此人從上月開始出現在西市悅來客棧，有獨門手藝，炒菜。臣嘗過幾道，味道極好，長安城裡找不出第二家。臣聽他自己說，他是嶺南人，父母雙亡，獨自來長安謀生。”
“嶺南人？”李世民眉頭微動，“嶺南出廚子，倒是不稀奇。可嶺南出詩人，倒是少見。”
上官儀不敢多說，只道：“臣也覺得稀奇。”
李世民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你說他的炒菜味道極好，好到什麼程度？”
上官儀想了想，認真道：“臣在客棧吃過一次他做的炒烏鱧，便一直惦記著。那日詩會上，臣本想請他露一手，後來人多事雜，終究沒好意思開口。”
李世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怕是他那幾道菜一上來，都沒人有心情去作詩了？”
上官儀笑道：“臣不敢說，但想來應是如此。”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來，笑罷搖了搖頭，目光一閃，忽然道：“你這麼一說，朕倒想去嚐嚐了。”
上官儀心中一喜，連忙道：“陛下若是想嘗，臣可讓李然入宮，為陛下親自做幾道菜——”
話沒說完，李世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他的語氣淡了下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朕若是為了一口吃的，把人家從客棧裡召進宮來，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上官儀一怔，連忙垂首道：“是臣思慮不周。”
李世民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片刻。
“魏徵那老東西，”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自嘲，“若是知道朕為了吃一口菜，把一個廚子召進宮來，怕是要在金殿上指著朕的鼻子罵上三天三夜。”
上官儀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
“再說了，”李世民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朕是一國之君，不能為一己私利，干擾民生。”李世民放下茶碗，語氣平淡道，“一個廚子，憑手藝吃飯，踏踏實實的，比那些只知道鑽營取巧的人強多了。”
上官儀不知道陛下所謂的鑽營取巧之人到底是指誰，作為太宗身邊的御用文人，平日便是奉命起草詔諭。參與宴集與賦詩唱和，朝廷內部的勾心鬥角，與他並無太大關係。
李世民頓了頓，看向上官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有空，就常去和這位李然走動走動。從他所作之詩的格局來看，此人定是個才高氣傲的。不知為何竟做起了廚子的營生。若是身世清白，又有意為朝廷效力，可以試著拉攏一二。”
上官儀起身，躬身一禮：“臣遵旨。”
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上官儀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甘露殿。
“一個廚子，倒是有意思。”
上官儀離去後，甘露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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