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佳人難求晌午剛過，程處默就踩著點兒來了。李然和十一娘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三人碰了面，互相點了個頭，便一塊兒往西市東頭走去。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青石板路被曬得能煎雞蛋，熱氣順著腳底板往上躥。程處默走在最前頭，步子又大又快，李然跟在一旁，十一娘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手裡捏著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出來的風還沒到臉上就被熱浪給吞了。
穿過兩條街，拐過一個路口，程處默終於停下腳，朝街角一努嘴：“到了，就這兒。”
李然仰起頭，打量著面前這棟三層樓房。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雖然空了小半年，但氣派還在那兒擺著，一看就是曾經闊過的。門口石階上落了層灰，兩扇木門緊閉，門楣上掛了塊褪了色的牌匾，隱約能認出“瑞錦布莊”四個字，字跡倒是端正，可惜顏色都快掉光了。
十一娘沒急著進門，先在門口站定，左右看了看。左邊是家藥鋪，門口坐著個老郎中，正給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搭脈，手指搭在腕上，半眯著眼，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右邊是家香料鋪，門簾掀開時飄出一股檀香味兒，有客人進進出出。對面一排酒樓茶肆，幌子在風裡飄來蕩去，吃飯的人不少，進進出出的，看著確實熱鬧。
十一娘看了一圈，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這地方倒是不偏。”
程處默咧嘴一笑：“那是自然。西市這一片，就屬這條街最熱鬧。早晚高峰期，走路都得側著身子擠，人多了去了。”
十一娘點點頭，又掃了一眼街上——挑擔的貨郎。牽驢的商販。騎高頭大馬的錦衣郎。三三兩兩結伴的小娘子，還有個賣花的婦人挎著籃子邊走邊吆喝：“石榴花——新鮮的石榴花——”
“客流量沒問題。”十一娘收回目光，下了結論，“周邊也都是做買賣的鋪子，不是住家戶，不擾民。”
李然也跟著四下看了看，接話道：“藥鋪和香料鋪，不做吃食，跟咱們不搶生意。對面那些酒樓茶肆嘛......咱做的是炒菜，跟他們路子不一樣。等開張了，菜品再慢慢豐富起來，這叫差異化競爭。”
十一娘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明顯亮了一下，卻沒說什麼。
程處默從袖子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裡一轉，門“吱呀”一聲推開了。陽光跟著湧進去，照出一束一束的光柱，灰塵在裡面上下翻飛，跟開了場舞會似的。
李然跨過門檻，四下環顧一圈，心裡默默吸了口氣——大，真大。
一樓敞亮得像個小型廣場，擺二十張桌子怕是都嫌空。地面鋪著青磚，雖然蒙了一層灰，但看起來平整結實。牆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的泥土，不過問題不大，重新粉刷一遍就行。
“李兄，掌櫃的，後面還有個院子。”程處默領著他倆穿過一扇小門，來到後院。院子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比悅來客棧那個大了不止一倍。中間一口老水井，李然探頭往裡瞅了一眼——井水清亮得很，能看見底。牆角種著一棵柿子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撐開一大片濃蔭，像把大傘似的罩著半邊院子。
“這院子好。”十一娘也走到井邊，探頭看了一眼，語氣裡藏不住高興，“井水乾淨，洗菜也方便。有這麼一口井，後廚用水就不用愁了。”
兩個人並排站在井邊低頭看水，兩團倒影在水面上輕輕晃著，捱得極近。水面被井口吹來的風揉皺，影子碎了一池又慢慢拼攏。李然偏過頭，餘光落在十一娘側臉上。她像是覺察到了，也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院子裡的蟬鳴都彷彿被按了靜音鍵。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過了一眨眼，十一娘率先別過臉去，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有些刻意：“走吧，去樓上看看。”說完轉身往樓梯口走，步子卻比方才快了不少。
李然點了點頭，跟在後面上了二樓。二樓比一樓略小些，但依舊寬敞，外廊往裡是個貫通的大開間。李然四下打量了一圈，心裡盤算著——隔成十來個包間綽綽有餘。三樓更小些，勝在清靜。李然走到窗前往外看，西市大街盡收眼底，行人車馬熙熙攘攘，跟螞蟻搬家似的。
“這層可以做幾間貴賓包房。”他說。
十一娘點點頭，三人站在三樓的窗前，齊齊朝外張望。程處默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字：“怎麼樣？沒騙你們吧？”
李然由衷地點了點頭：“確實挺不錯的。”
程處默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這就對了！回頭收拾收拾，掛上招牌，保管比你們現在那地方強十倍。”
十一娘這時指了指木質的樓梯，開口道：“其他都挺好，就是樓梯窄了些。以後客人多了，上上下下擠成一團，不成樣子，得加寬。”
程處默撓了撓頭，笑道：“掌櫃的，你這還沒搬進來呢，就先挑上毛病了？”
十一娘瞥了他一眼：“現在不挑，等搬進來再改，更麻煩。”
程處默嘿嘿一笑，豎起大拇指：“掌櫃的，我算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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