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愣住了，轉過頭看著他。程處默也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李然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李兄，你這可夠大方的。”
李然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倒也不是大方。這店是咱三人合夥的，我出點力也是應當的。之前在客棧攢的分成一直沒動，正好派上用場。”他說得隨意，像是討論今天吃什麼菜一樣，不像是客氣。
對他來說，這個時代的錢確實沒什麼實感。見慣了現代的汽車房子和各種電子玩意兒，忽然到了連電都沒有的地方，吃穿用度都簡單得很，找不出什麼必須大把花錢的地方。銀子擱在箱底和花出去，區別不大。更何況，他心裡還揣著回去的心思，這些錢花在這兒，也算是花在刀刃上了。
十一娘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接話。半晌才開口，語氣不鹹不淡的：“你那點分成夠做什麼？裝修這麼大個鋪子，可不是小數目。”
李然也不惱，笑了笑：“不夠的話你再補唄。”
十一娘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了，轉過身邁步往客棧方向走：“行了，這些事回去再說。”
程處默在後面拉了一把李然，兩人放慢了腳步，落在後頭。程處默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掛著賊兮兮的笑：“李兄，你和掌櫃的......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什麼什麼程度？”李然一臉無辜。
“我就不信你聽不出來我的意思！”程處默錘了他肩膀一下，“這小娘子，做生意真沒得說，精明能幹，人又生得好看。我就不信你沒動心。”
李然腳步頓了一下，瞥他一眼沒說話。程處默見他裝啞巴，又湊近了些：“你倒是說啊，磨磨唧唧的，跟個大姑娘似的。”
“說什麼？”李然繼續往前走，腦海裡卻忽然閃過現代老婆的臉，語氣不自覺地淡了三分，“她是掌櫃的，我是廚子，你說能到什麼程度？”
程處默撇了撇嘴：“你少來。方才在井邊，你們兩個對那一眼，我在旁邊看得真真的。那眼神，嘖嘖，要說沒點什麼，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李然腳步又頓了一下，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沒想到程處默這粗人，居然把那一幕瞧進眼裡了。
“你眼花了。”他嘴硬。
“眼花？”程處默嘿嘿一笑，“李兄，我雖然讀書不行，看人還是有點眼力的。你倆那一眼，簡直要擦出火星子了。要不是隔著那口井，怕是我那院子都得燒起來。還說沒什麼？”
李然搖了搖頭沒接話，加快了腳步。
程處默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繼續叨叨：“不過話說回來，掌櫃的確實是個好姑娘。你能遇上她，是你的福氣。我娘常說，娶妻娶賢，這姑娘做生意一把好手，過日子肯定也不差。”
李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娘還教你什麼了？”
程處默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娘還說我整天舞刀弄槍的，家裡的媳婦又是個好脾氣的管不住我，以後得找個能做生意會管家的小妾，不然家裡遲早讓我敗光了。”
李然忍不住笑出了聲。可那笑意剛到臉上就頓住了——這夯貨該不會也看上十一娘了吧？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察覺到自己話裡那個“也”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趕緊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不切實際的胡思亂想統統掃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總算跟上了前面的十一娘。程處默倒是識趣，沒再提這茬，只是朝李然擠了擠眼睛，便大步走在了前面。
回到客棧，程處默坐下喝了碗茶，便起身告辭：“李兄，掌櫃的，鋪子的事我回去張羅張羅，明日我再來。”
十一娘點了點頭，李然送他到門口。程處默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笑嘻嘻地補了一句：“李兄，可得抓點緊啊——良朋易得，佳人難求哦！”
李然笑著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走你的吧！”
程處默哈哈一笑，大步流星走了。
李然站在門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身回了客棧。十一娘已經坐在櫃檯後面了，那把銅鑰匙放在賬本旁邊，亮閃閃的，跟剛打出來似的。李然走過去在櫃檯前站定，看了一眼那把鑰匙，又看了一眼十一娘。
“關於裝修，剛才我說的都是真的。”他說。
十一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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