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也笑著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李兄放心，舍下雖不豪華，客房還是乾淨的。床鋪被褥一應俱全，管夠。”
十一娘將信將疑地看了看程處默，又看了看上官儀——這兩人一唱一和的，莫不是要帶李然去喝花酒？可她一個姑娘家家，與李然非親非故的，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她低下頭，手指繼續撥著算盤，只當沒聽見。
李然見兩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不疑有他，便也不推辭了，轉身對十一娘道：“十一娘，上官兄請我去他府上喝酒，今晚怕是不回來了。”
十一娘沒抬頭，手指撥著算盤，聲音不鹹不淡：“去就去吧。別喝多了找不著北，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都敢進。長安城雖說不大，可有些門進去了，出來可就不容易了。”
李然聽著這話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摸了摸鼻子，訕訕地應了一聲，跟著兩人出了門。
暮色己經很濃了，天邊最後一抹暗紅正在消退，像一塊燒盡的炭火，慢慢地暗下去，只留一道淡紫色的細線橫在天際盡頭。街上行人匆匆，都在趕著在坊門關閉前歸家。小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攤，吆喝聲、車輪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整座城市都在做最後的衝刺。
三人沿著西市的大街往東走，拐了幾個彎，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巷子。李然走著走著，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上官兄，這是要往哪走？你家不住這個方向吧？”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上官儀走在前面，搖著摺扇，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答話。程處默一手搭在李然肩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賊兮兮的笑意：“李兄，嘿嘿，今兒帶你去個好去處，保管你去了就樂不思蜀。”
李然隱隱猜到了幾分，卻也沒有追問。他雖不涉足風月場所，但也不至於快到門口還裝糊塗。此刻他終於明白，出來前十一娘那番含沙射影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暮鼓終於響了。
“咚——咚——咚——咚——”沉悶的鼓聲從城門樓上傳來，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一層層看不見的漣漪，在暮色中擴散開去。街上的行人更加匆忙了，有人小跑著，有人拎著裙角，有人扛著扁擔，都在拼命往家趕。
程處默卻走得不緊不慢，甚至放慢了腳步，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處默，再不走，坊門就要關了。”李然提醒道。
程處默側過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關就關唄，咱們又不是要出坊。”
李然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忽然豁然開朗——他們拐進了一條寬闊的街巷，兩側燈火輝煌，紅燈籠高掛，絲竹之聲隱隱約約從各個方向飄來，混著脂粉的香氣，在暮色中瀰漫開來。
李然腳步一頓，釘在了原地。
門前倚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笑語盈盈，手中拿著團扇，或掩面輕笑，或朝路人招手。香風陣陣，脂粉的甜膩混著酒香撲面而來，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這……這是……”李然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此刻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飄。
程處默回過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李兄，進去進去！上官兄請客，你還磨磨蹭蹭的？”
上官儀己經收起了摺扇，整了整衣袍，邁步跨過了門檻，回頭看了李然一眼，笑眯眯地說：“李兄，今日這頓酒，早己預備多時，就等李兄和程兄大駕光臨了。”
李然張了張嘴，還沒說出口的話就被程處默拽著胳膊，不由分說地拉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脂粉香氣撲面而來，混著酒香和絲竹之聲，把暮色殘留的暑氣擋在了門外。大廳裡燈火通明，幾張桌案旁坐著些文人打扮的男子，身邊都有女子相陪，或斟酒，或撫琴，或低聲說笑。角落裡有個歌女在彈琵琶，曲調婉轉纏綿，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在空氣中悠悠地飄著。
李然西下打量，心裡暗暗吸了一口氣——前世他在影視劇裡見過青樓，可真人版還是頭一回。這地方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沒有那麼俗豔，反而有幾分雅緻。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案上擺著香爐，嫋嫋青煙從爐中升起，與脂粉香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一個打扮妖豔的中年婦人迎了上來，一見上官儀和程處默，臉上笑開了花：“哎喲，上官公子，程公子，可等候你們多時了。”
上官儀擺擺手，語氣客氣卻透著熟稔：“有勞假母費心了。今日我們專程請李公子來飲酒，還煩請假母安排一間清靜的雅室，不必太多人在旁伺候。再找三位可人的娘子相陪便好。”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中年婦人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笑意又深了幾分，動作嫻熟地將銀子攏進袖中，連連點頭：“上官公子放心，後院有一間臨水的雅室，清幽安靜，還特別清涼，正適合幾位公子飲酒談天。我這就去安排，再挑幾個靈巧的娘子過來伺候。”說著轉身在前面引路，邊走邊吩咐身旁的丫鬟，“去把梅香、蘭香、竹香、菊香叫來，再把那壇十年的女兒紅冰上，多備些瓜果點心送到後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