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去找他?”
“嗯。”
“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不知道。”李然搖了搖頭,“不過甄神醫說,孫思邈很可能在終南山一帶活動,所以我打算跟你請個假,去一趟碰碰運氣。”
“終南山……”十一娘抬起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對你師父的事倒是挺上心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片刻後話鋒忽然一轉,“下月中元節,我本來是打算去終南山祭拜父母的。既然你要去,那我便提前一些,咱們一起吧?”她說完沒有看李然,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把臉轉向了一邊。
李然愣了一下:“你父母葬在終南山?”據他所知,終南山離長安少說也有五六十里地,尋常人家怎麼會葬在那麼遠的地方?
十一孃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的調子:“普通百姓的墓地,要麼在西郊,要麼在終南山一帶。只有皇親國戚和權貴富商才會葬在東郊。這是我娘臨終前自己挑的地方。”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道,“她說那地方清淨。後來我爹走了,我便把他們合葬在了一起。”
李然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有些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問就顯得多餘了。
“那好。”他應了一聲,“不過悅來樓的生意……”
“生意的事我交給劉伯打理。”十一娘接過話頭,“阿依諾如今也摸清了收錢算賬的門路,出不了什麼岔子。”她想了想,“不過最近長安不太平,悅來樓這邊還是得請程公子幫忙照應一下,咱們出去也安心些。”
李然點了點頭:“那好,明日一早我先去師父那兒告個假,再去找處默託付一聲。”
十一娘“嗯”了一聲,便不再理他,翻開賬本低頭看了起來。
李然見她不說話了,便轉身往後院冰窖走去,想看看明天的訂單準備得怎麼樣了。
自從賣冰的生意開張以來,一首有條不紊地運轉著。除了頭一日賀蘭楚石來鬧過一回,之後便再沒有露過面。倒是侯君集府上的管家,每日雷打不動地派人來訂三十斤冰,從不拖欠。訂單逐日增多,城外莊園、長安周邊城鎮的客戶也陸續遣人來採買,需求量與日俱增。
為了不讓製冰的法子外洩,十一娘沒有另招新人,只把崮叔和小石頭從悅來樓調了回來專管這一攤。崮叔倒沒什麼,去哪裡都是那副不聲不響的模樣;小石頭起初卻有些不樂意——正是年少思春的年紀,悅來樓那邊新招的幾個丫頭他還沒來得及混熟臉,忽然被調回來守著冰窖,臉上明晃晃地掛了好幾天的情緒。
首到十一娘給他每月漲了兩百文工錢,他那張垮了的臉才慢慢恢復了神色。
李然揭開冰窖的蓋子,一股清冷的白汽撲面而來,涼絲絲的。崮叔正蹲在角落整理舊冰,小石頭在旁邊碼新凍好的冰塊,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李然,笑著招呼了一聲;崮叔則只朝他點了點頭,便繼續忙手裡的活。
李然彎腰接過小石頭遞來的冰塊,一塊一塊碼齊整,又在心裡默算了一遍明日的訂單,這才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頭看向小石頭,似笑非笑地開了口:“小石頭,聽說你小子最近看上悅來樓新來的那幾個小娘子了?”
小石頭正捧著冰塊往窖裡碼,聞言手一抖,一塊冰差點脫手砸在腳面上。他趕緊接住,臉上“騰”地紅了一片,連耳根都燒了起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李……李大哥,你聽誰說的?沒、沒有的事!”
李然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也不拆穿,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過我可提醒你哦,往後可別再為了這事鬧情緒了。幸好十一娘性子好,不計較這些,還給你漲了工錢——換一個掌櫃的,誰會慣著你?”
小石頭聽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還沒碼好的冰,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李大哥。”
李然見他這副模樣,覺得自己話說得有些重了,又緩了緩語氣:“不過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在十一娘手底下好好幹,等你到了娶妻的年紀,不用她操心,李大哥也替你張羅張羅,保管不讓你吃虧。”
小石頭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那我可記住了,李大哥說話要算話。”
李然笑著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記住了記住了,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頓了頓,他又說道:“明日清早我要和十一娘去一趟終南山,客棧的事,就拜託你和崮叔照顧了。”
小石頭聞言也沒問他們去哪兒,只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點了點頭:“放心吧李大哥,這邊有我看著,出不了什麼亂子。”
李然點點頭,又看了崮叔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