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回過神來,將那首詩又唸了一遍。
“春江花月夜?這詩的名字真好聽,詩句也不錯,可惜……吟錯了地方!”
十一娘說完便住了口,李然在簾外看不到她此刻是什麼表情。
他正琢磨著那句“吟錯了地方”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簾子裡又傳來十一孃的聲音:“你的膽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去撿刺客的東西——你就不怕惹禍上身?”
李然苦笑了一聲:“我哪知道後面能追出幾十裡地來?當時腦子一抽就順手撿了,還以為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說到底,他還是在一個幸福感爆棚的國家待久了,腦子裡壓根沒繃那根弦。
簾子裡沉默了一會兒,半晌之後十一孃的聲音才重新傳出來,語氣比方才平了幾分:“行了,這東西你既然不願意還回去,想必有你的考量。他們今天沒有硬搶,說明那趙三郎說的話也未必全是假話。既然你心裡有數,我也懶得多管。”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不過往後在外頭,少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時有些意外:“你……不怪我惹了麻煩?”
“怪你有用嗎?”十一娘隔著簾子白了他一眼,語氣裡那股熟悉的潑辣勁兒又冒了出來,“麻煩都自個兒找上門了,我還能把你扔下車不成?趕緊趕路,趁天黑前找個鎮子落腳。”
李然咧嘴一笑,應了聲“得嘞”。
崮叔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只輕輕抖了抖手裡的韁繩,馬車沿著山路繼續往前走去。
一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到了終南山下的莎城鎮。此鎮南依秦嶺,是古代關中通往陝南五條大道中兩條的必經之地,也是出山後的重要物資集散地,戰略和商業地位都很突出。
沿街商鋪林立,各種商品琳琅滿目——胡商的香料、南方的茶葉、山裡的皮毛,一應俱全。
十一娘在車廂裡悶了大半天,早憋得慌了,此時也不願再待在裡頭,跳下車來與李然並肩走在街上。崮叔獨自駕著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
“自從爹走後,我有三年沒來過這裡了。”十一娘一邊走一邊看著街道兩旁的商鋪,目光裡帶著一絲懷念,聲音也比平日柔和了幾分。
李然聞言一愣,側頭看她:“你這三年裡,沒來祭拜過你爹孃?”
十一娘輕輕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一方面是客棧裡的生意離不開人,二是前幾年這一帶路上不太平,時常有山賊出沒,劉伯便勸我別來。”
“那現在呢?”
“這兩年官府出動了不少兵馬,將這一帶的山賊土匪都清掃了一遍,路上總算安生多了。”
她說著腳步在一家賣紙紮香燭的鋪子前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門口的一堆黃紙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輕笑道,“這回既然來了,就將這三年來欠下的香火紙錢一併補上。”
李然笑了笑,表示同意。
暮色從終南山頂漫下來的時候,一行人在莎城鎮西頭找到了一家客棧。
門臉不大,簷下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寫著“平安客棧”西個字。門口兩盞燈籠剛點上,昏黃的光暈鋪在青石臺階上,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暖意。
十一娘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塊匾上的字發了一會兒呆。
“怎麼了?”李然問。
“這家客棧……以前我和爹來祭拜孃的時候,經常來住。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李然點點頭也沒催她,只站在旁邊等著。過了片刻十一娘才收回目光,邁步走進了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