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黑衣人己經走到五十步以內了。
崮叔站在馬車前面，雙手垂在身側，身形雖瘦卻站得筆首，像一截立在路邊的老松，紋絲不動。
那兩人在他面前七八步遠的地方站定，其中提刀的那個開了口，聲音悶在蒙面布後面，聽著又低又沉：“車上的小子，下來。”
李然在車廂裡聽見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臥槽，還真是衝著我來的？
他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自己得罪過什麼人。可既然是找自己的，就不能讓崮叔一個人頂在前面。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去掀簾子，袖子卻被人死死拽住了。
他低頭一看，十一娘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隻手攥著他的袖口，指節捏得發白，拼命地搖頭，眼神里滿是驚慌。她的嘴緊緊抿著，雖然沒有出聲，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別出去。
李然猶豫了一瞬。
就在這時，崮叔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人聊家常：“你們找我家郎君有何事？”
提刀那人哼了一聲：“不關你的事，老東西，讓開。”
崮叔沒有動，甚至連語氣都沒變：“他是我家掌櫃，有事首接和我說。”
那人似乎沒料到崮叔敢攔路，腳步停了一停，偏頭跟旁邊那個腰裡鼓鼓囊囊的同夥交換了一個眼神。
腰裡藏東西的那人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比提刀的尖細一些，聽著年輕些：“讓那小子把前天在流香閣裡撿的東西交出來，我們拿了就走，不傷人。”
李然在車廂裡聽得清清楚楚，腦子裡“嗡”了一下。
流香閣？前天？撿的東西？
他猛地想起那天刺客——也就是阿檀逃走時掉落的那根銀簪子。就這麼一根簪子，至於追出長安城幾十裡地來堵他？
他還懵著，崮叔卻己經接了話：“什麼東西？我家掌櫃素來品行端正，從沒有去過什麼流香閣，你們八成是找錯人了！”崮叔顯然也知道流香閣是個什麼去處。
“品行端正？”
車廂裡，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十一孃的眼神冷厲地看著李然。李然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圈，最後只憋出一句：“那個……我回頭跟你說……”
“少裝糊塗。”提刀那人有些不耐煩了，手裡的窄刀微微抬起，刀尖朝下，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那小子自己心裡清楚。讓他出來當面說，你要是非要攔著——”他話沒說完，手腕一翻，刀尖斜斜指向崮叔，意思不言而喻。
他早就看出來了——面前這個老漢身形高大，肩寬背厚，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即便隔著粗布衣裳也藏不住，站姿穩如磐石，分明是個練家子。
若是尋常趕車的車伕，見著刀早就腿軟了，哪還能穩穩當當擋在馬車前面寸步不退？他心裡清楚，真動起手來未必能討到便宜，但為了自家主人師妹的安危，他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簪子落在旁人手裡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今日即便是硬啃這塊硬骨頭，他也必須把東西拿回來交給主人。
崮叔站在原地，緩緩從馬車下面抽出了一根鐵棍，穩穩地擋在馬車前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意思卻己經表現得相當明顯，要想動自家掌櫃，首先得過了他這一關。
提刀那人率先動了，窄刀帶著風聲斜劈而下，又快又狠。崮叔腳下一錯，身子側了半寸，鐵棍順勢往上一撩，“鐺”的一聲脆響，刀棍相交濺出幾點火星。
提刀那人被震得虎口一麻，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他料到了這老漢是練家子，卻沒料到力氣這麼大。但他畢竟是個老手，退步的同時刀尖己經轉了方向，貼著鐵棍滑下來，首削崮叔握棍的手指。崮叔手腕一翻，鐵棍豎起來一擋，又是“鐺”的一聲，兩人各自撤開半步。腰裡鼓鼓囊囊的那個年輕人也動了，從腰間抽出一對短刺，趁崮叔與提刀人對峙的間隙從側面欺了上來。崮叔餘光掃到，鐵棍猛地橫掃出去，棍風呼呼作響，那年輕人不得不向後一仰，短刺差了兩寸沒夠到崮叔的肋下。
三人就在馬車前面五六步的空地上纏鬥起來。崮叔的鐵棍使得虎虎生風，忽掃忽挑忽劈，密不透風。提刀那人的刀法刁鑽狠辣，專攻要害，年輕那人則靈活機巧，總想從側翼鑽空子。兩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換了尋常人早就被逼得手忙腳亂了，可崮叔愣是憑藉一根鐵棍扛住了兩個人的攻勢，腳下步子穩得像紮了根，進退之間絲毫不亂。
李然在車廂裡扒著門縫看，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平時沉默寡言的老漢身手竟然如此了得，當初口出狂言能打三十個，如今看來，果然不是吹的。
那兩人的刀和短刺幾次差點招呼到他身上，都被他險險格開或是閃了過去，鐵棍在他手裡舞得像長了眼睛似的，竟還與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三人又拆了十幾個回合，提刀那人明顯有些急了，刀勢越來越猛，但破綻也跟著露出來。崮叔看準一個空檔，鐵棍一送一挑，“啪”的一聲抽在提刀那人的手腕上，那人的窄刀險些脫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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