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和十一娘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的笑意同時凝住了。
李然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裹著泥沙氣的潮溼冷風猛地灌了進來——藉著客棧昏暗的燈光，能夠隱約看到，外面的街道己經成了一片水澤，積水漫過了青石板路面，正順著街面的坡度往下湧，院子裡的芭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水面己經沒過了花壇的邊沿，還在不斷往上漲。
“走。”李然轉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又順手抄起桌上的油燈，“叫上崮叔，先上樓。”
十一娘沒多問，跟著他出了門。
走廊裡己經亂成一團。隔壁幾間房的客人也被小二叫醒了，有人抱著包袱，有人牽著孩子，腳步雜沓地往樓梯口湧。
李然在崮叔房門口用力拍了兩下，門很快從裡面拉開，崮叔己經穿戴整齊，手裡拎著那根鐵棍，神色沉穩：“李郎君，老朽聽見了，走吧。”
三人匯入人群上了二樓。客棧掌櫃的己經讓小二把二樓所有的油燈都點上了，堂屋裡亮堂堂的，十幾個客人擠在一處，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在低聲議論。
掌櫃的站在樓梯口，嘴裡不住地安撫著眾人：“各位客官莫慌，咱們這客棧地勢高，地基也穩當，二樓淹不著的，等水退了就好。後山那條溪溝往年也漲過幾回，天亮之前準退——”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水流沖垮了。
大堂裡頓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望向樓梯口，隨即又一齊轉向掌櫃的。掌櫃的張了張嘴，老臉微微發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是院牆塌了……”掌櫃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但嘴上還在安慰著大家“沒事沒事”。
李然走到靠街的視窗往下看了一眼，心裡一沉——街面上的水己經漫到了膝蓋深，水面上漂著木板、樹枝、不知從誰家衝出來的木桶，在昏黃的燈火下急速地打著旋往下游衝去。他攥著窗框的手指緊了緊，回頭看了十一娘一眼。
十一娘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臉色雖然也有些發白，但神色還算鎮定，只是不自覺地往前挪了一步，站得離他更近了些。
“崮叔，”李然壓低聲音，“咱們的馬車呢？”
“在後院棚底下。”崮叔沉聲道，“棚子倒是結實，就是不知道水會漲到多高。要是漫過了車軸，怕是要泡壞了，馬也得遭殃。”
十一娘聞言心中一沉——這輛馬車是她付了五貫錢押金租來的，算上租金，前前後後搭進去將近七貫。若是馬被淹死了或是受驚掙斷韁繩跑了，她不但要賠整輛馬車，連那五貫押金也鐵定打了水漂。那可不就是這幾貫錢能搞定的事了，而是接近三十貫，這些錢在長安城裡，夠尋常人家過好幾年了。
她咬了咬嘴唇，轉頭看了李然一眼，又看了看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勢，猶豫了一瞬還是開了口：“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你瘋啦？”李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外面水都漫到膝蓋了，黑燈瞎火的，你怎麼下去？”
“那車要是泡壞了，我回去拿什麼賠人家？”十一娘掙了一下沒掙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五貫錢押金呢！”
“我去。”崮叔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沉穩有力。他己經把鐵棍擱在牆角，正彎腰卷褲腿，“老朽比你們更加熟悉牲口的習性，一定會把馬車和馬安頓好。”
李然攔住他，低聲道：“崮叔，你留在這兒。樓里人多嘈雜，你得守著十一娘和咱們的包袱財物，我怕水真漲起來，底下的人往樓上擠，容易出亂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語氣不容商量，“我去看看，用不了多大工夫，看了沒事就上來。”
十一娘還想說什麼，李然己經快手快腳地把外袍脫了扔在椅子上，露出裡頭短打的衣裳。他走到樓梯口，回頭衝她咧嘴笑了一下：“你待會把油燈舉高些，在視窗給我照著亮就行。我水性好，淹不著。”說完不等她再攔，轉身便下了樓。
雨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李然一推開大堂的門，雨水便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他眯著眼蹚著沒過小腿的渾水，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後院。棚頂還算完好，擋住了大半雨水，但地上的積水己經沒過了腳踝，馬車輪子泡在水裡，好在還沒有淹到車軸。那匹拉車的馬還算鎮定，只是豎著耳朵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蹄子在水裡踩了兩下，沒有掙韁繩。
李然俯身檢查了一下車輪和車軸，又伸手摸了摸馬腿，確認暫時沒有大礙。但他抬頭看了看西周——院子裡地勢低窪，水還在不斷往上漲，要是棚子也撐不住，這馬遲早要被困住。他略一思忖，決定先把韁繩解開，將馬牽到前面街面地勢稍高處拴著，好歹避一避。
他伸手去解繩結，手指被雨水泡得有些發僵，費了會兒工夫才解開。他一手攥緊韁繩，一手拍了拍馬脖子安撫著，正準備牽著馬往外走——
忽然，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劈下來，正打在院子外頭那棵老槐樹上，樹幹“咔嚓”一聲裂開半截，轟然砸在水裡。那馬被這一下驚得長嘶一聲，猛地揚蹄前衝，李然猝不及防，手裡的韁繩被猛地一拽，整個人被帶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腳下踩著溼滑的青苔石板一滑——他本能地攥緊韁繩沒鬆手，卻被那受驚的馬拖著衝出了後院，一路朝客棧大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然——！”二樓視窗傳來十一娘撕心裂肺的一聲喊。
。掙前往命拼著驚又馬，急太流水可，形住穩想命拼他，又溼又下腳，行前蹌踉中水在著拖繩韁被然李。凌伐步，著扎掙中水的大過沒在馬那，河急的濁渾條一了經己面街，下而瀉傾上坡山從沙泥著混水雨。中之流洪的急湍上面街了進踏，門大棧客出衝馬。應回及不來本然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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