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佬在初唐》第111章 蘇慶節(1)

作者:站在街口冷·15天前

過了一會,漢子站起身來,從碗櫃裡取出一隻粗陶碗,舀了半碗稠粥,又夾了一筷子鹹菜,端到李然面前蹲下:“來,先將就著吃兩口。昨晚上在水裡泡了那麼久,一定餓了吧?”

李然點點頭,撐著胳膊勉強坐起來一些,接過粥碗時雙手還在微微發顫。粥是黃米熬的,濃稠滾燙,米香混著柴火的煙氣撲面而來。他低頭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順著嗓子滑進胃裡,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才慢慢被壓下去了一些。

中年漢子蹲在旁邊看著他喝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然後背那裹了草藥的布條,嘖了一聲:“你這口子不淺,不過俺婆娘採的草藥治外傷頂管用。”

他說著伸出自己長滿了黑毛的左腿,小腿上有一道陳年舊疤,“你看俺這腿,當年也是靠這草藥救回來的。”

李然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疤上,又想起他方才起身時左腿微跛的步態,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大哥這條腿……曾經也受過傷?”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隨手拍了拍左膝:“老傷了,好多年了。當年行軍打仗時落下的,後來走不了遠路便留在了終南山腳下娶了媳婦安了家。”他說得很隨意,眉眼間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一閃而過。

李然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抬眼仔細看了看面前這張黝黑的臉——眉眼之間的那股剛毅,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的乾脆利落,都讓他想起每次去翼國公府時在庭院裡偶爾見到的那些退伍老卒。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問道:“大哥……曾經在軍中待過?”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目光在李然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一聲,擺了擺手:“嗐,都是些老黃曆了,不提也罷。你只管好生養傷,等你能動彈了,俺去隔壁借輛驢車送你去鎮上。”

見中年漢子刻意迴避這個話題,李然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低頭喝著粥。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鳥叫聲從院外傳來,清脆而密集,像是整片山林都在慢慢醒來。

“當家的,你看我帶了什麼東西回來?”一個清脆幹練的女聲從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門簾一掀,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隻灰撲撲的野兔,還在微微蹬腿。她身後跟著個七八歲的白淨小童,肩上扛著一把自制的竹弓,腰裡彆著幾隻箭,眉目間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中年漢子見婆娘回來,咧嘴笑了一聲:“喲,今兒運氣不錯!”

“可不是嘛!這一遭山洪下來,山裡的野物全被水逼出來了,”

婦人把野兔往灶臺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隻兔子就是在屋後頭那片坡上撞見的,傻乎乎的蹲在樹根底下,我一扁擔就敲暈了,都沒費什麼氣力。”

中年婦人目光自然地落到了李然身上,笑著點了點頭:“喲,小郎君醒了?臉色看著比清早那會兒好多了。你後背上那道口子我給你敷了草藥,夜裡光暗,看得不太仔細,等會兒吃完了飯我再給你換一回藥,好好看看癒合得怎麼樣。”

李然連忙撐著身子要坐起來道謝,婦人擺了擺手:“別動別動,你躺著。回頭讓當家的給你端碗兔肉湯來,補補血氣。”

她說完便拎起那隻兔子走到院子裡去收拾了,動作利落,三下五除二便褪了皮、剖了膛,流水沖洗的嘩啦聲從院中傳來,伴著幾聲清脆的鳥鳴。

那個白淨小童靠在門框邊,好奇地打量著李然。他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洗得發白卻收拾得齊整,臉上帶著初涉世事的好奇和靦腆。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大叔,你是從何處而來?”

李然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長安。”

“長安?”小童眼睛一下子亮了,“我長這麼大還從未去過長安呢。聽我爹說長安城可大了,坊市都有上百個,朱雀大街寬得能並排跑十幾輛馬車,是真的嗎?”

李然看他那副又期待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比那還大。光西市就夠你逛一整天的,胡商、波斯人、高麗的、新羅的,什麼人都有,賣什麼的都有。”

小童聽得眼睛發亮,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己經在腦子裡描畫那個熱鬧的畫面了。李然又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好奇問道:“小郎君可是讀書人?”

小童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又挺了挺胸脯道:“嗯!我跟著鎮上沈夫子讀了西年書了,今年秋天便要去長安考童子科。我爹說……”

他看了看門外正在和娘一起收拾兔子的漢子,聲音忽然壓低了些,“我爹說,我這次要是能考中,就讓我留在長安繼續讀書。”

李然看著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童子科。他隱約記得在哪本書裡讀到過,唐朝專門給十歲以下的孩子設了一條入仕的通道,考的也多是背誦。

眼前這八歲的山裡娃,竟有這等機緣?若不是天賦過人,有人薦舉,那便是出身不凡。可他看這戶人家,實在不像顯赫門第。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蘇慶節,小名阿慶。”

“蘇慶節…”李然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卻沒有半點印象,想到這裡,他笑了笑道:“阿慶,等秋天你來長安考試,記得來西市悅來樓找大叔,大叔帶你到長安城西處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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