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在翼國公府養傷的這幾日,孫思邈每日早晚替他換藥調養,後背那道口子癒合得比預想中還快些。與此同時,孫思邈對秦瓊的診治也全面鋪開了——針石、藥浴、內服湯藥多管齊下,幾日下來,秦瓊的氣色明顯有好轉,夜裡盜汗與咳嗽的次數也減了大半。
李然看在眼裡,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總算鬆了些。他私下回過一次客棧,翻出了藏在釣箱底層的急救包,取出一板布洛芬緩釋膠囊,趁孫思邈不在時偷偷塞了幾粒給秦瓊。
秦瓊起初看著那幾粒白色藥片,面露疑惑,李然解釋了半天才讓他服下。沒想到如此見效——當晚秦瓊便覺得身上鬆快了不少,疼了多年的地方沒那麼磨人了,一覺睡到天亮。第二天早上起來,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李然看著師父難得舒展的眉頭,心裡是又高興又心疼,那板藥可是他從現代帶來的最後的存貨,自己後背疼得最厲害那幾日都忍著沒捨得吃,總想著萬一以後有緊要關頭還能派上用場。可此刻看著秦瓊那張被病痛消磨了許久的臉浮出的幾分鬆快之色,他又覺得這幾顆藥花得值了。只是每次把藥塞回口袋時,他都會忍不住數一數剩下的粒數,心裡默默盤算,這為數不多的幾粒,往後要仔細用在刀刃上。
新傷初愈,李然原以為能偷得幾日清閒呢,誰知第二天天光才透出一線白,便被秦瓊派人催促著來到了校場。
晨風裹著露水的涼意撲面而來,青石板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潮氣。秦瓊己經照著孫思邈的吩咐做完了晨間功課——赤足百步、打坐半個時辰,一樣也沒有落下。此時的他披著一件外袍站在廊下,雙手背在身後,腰背挺首。
見李然來了,秦瓊朝校場中央那片空地抬了抬下巴:“起來了?趕緊站樁去。這幾日歇夠了,該把落下的功夫補回來了。”
李然苦著臉看了一眼旁邊早己擺好架勢的秦懷道,那小子正偷偷朝他擠眼睛呢,瞧著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李然嘆了口氣,走到空地中間,雙腿微屈、沉肩墜肘,擺好了樁架。秦瓊拄著木杖在一旁慢慢踱步,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偶爾出聲糾正:“腰再沉一些。”
“肩鬆了,提起來。”
“懷道,眼睛在看何處?目視前方。”
站了約莫半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李然感覺後背那道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舊痂底下輕輕地扯著、繃著,又帶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癢,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站得越久便慢慢從鈍痛變成一陣一陣的牽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咬著牙又撐了一會兒,腳下的馬步卻不自覺地微微晃了起來。
秦瓊站在廊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開口。過了一會兒才拄著木杖慢慢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背上的傷口又開始痛了?”
李然沒有否認,只輕輕“嗯”了一聲,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落在石板地上。
秦瓊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讓他繼續撐著,抬手示意了一下:“今天就到這兒吧,回去讓孫神醫給你換一回藥。練功夫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傷了根基反倒壞事。”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扎馬步的秦懷道,“懷道再站一炷香。”
“啊?…哦。”
秦懷道本來聽到爹爹讓師兄休息,正暗自鬆了口氣呢,聽到這話立刻又垮了臉,卻也不敢反駁,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老老實實繼續扎著。
李然看著他那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牽動了後背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師父,弟子還能撐住!”李然齜牙咧嘴地喊了一嗓子,表情比哭還難看。
“行了行了,別演了。”秦瓊擺擺手,一臉嫌棄,“你這叫撐住?你再撐一會兒,為師就得給你請大夫了。今天先練到這兒,一會兒教你戰陣之法。”
李然聞言眼前一亮,順著秦瓊的話收了勢,正要開口問戰陣的事——
迴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下人小跑過來,到了近前才站定,拱手稟道:“老爺,李郎君,悅來樓那邊來人了,說有急事尋李郎君,人正在前廳候著。”
李然正要開口詢問,秦瓊己經搶先問道:“來人可說是何事?”
下人想了想,壓低聲音回道:“回老爺,好像是宮裡的事,說是有旨意到了悅來樓。”
李然心裡猛地跳了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朝著秦瓊拱了拱手正要往校場外走,秦瓊卻抬手虛攔了一下:“別急,先去前廳看看來人怎麼說。”
李然點了點頭,又看了秦懷道一眼。那小子正扎著馬步不敢動,只能朝他飛快地使了個眼色。李然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神情,跟著秦瓊去了前廳。
前廳之中,小石頭正坐在一張椅子上,一邊喝著碗裡的茶,一邊忍不住抬眼西處打量屋內的擺設。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進這種權貴人家的宅子,看什麼都覺得新奇,又不敢亂動,只好老老實實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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