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聽完，沒有多問什麼，只微微頷首，語氣波瀾不驚道：“放心去吧。衣冠齊整些，在陛下面前莫要失了禮數。”
他說得簡潔，卻給了李然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然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廊下煎藥的孫思邈。老道長正低頭看著藥爐上的火候，像是覺察到了他的目光，抬頭朝他擺了擺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然沒有再多耽擱，快步出了府門，跟著小石頭一路穿過西市湧動的街巷，朝悅來樓的方向趕去。
到了悅來樓門前，果然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烏木車板，青色帷簾，瞧著樸素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莊重。平日裡這個時辰該是客人絡繹不絕的時候，此刻門前卻是安安靜靜的，像是被人特意清過場了。
李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酒樓大門。大堂裡空蕩蕩的，幾張桌子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平日裡擺著的一碟碟小菜和茶水也不見了蹤影。
一個穿著暗青色圓領袍的中年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微微側著身，一隻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正不緊不慢地喝著涼飲。他身姿端正卻不拘謹，腕上掛著一串檀木念珠，瞧著氣度沉穩，倒有幾分讀書人的從容。
想來這便是宮裡來的公公了。李然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親眼見到真實的太監——從前在影視劇裡看過不少，可眼前這人瞧著與尋常男子也沒什麼兩樣，沒有那種陰柔的做派，若不是那一身內侍的裝束和舉手投足間那股子宮裡人特有的規矩，他幾乎要以為這不過是位普通的官家管事。
他多看了兩眼，又趕緊收回目光，免得失了禮數。
十一娘正站在桌旁，手裡端著一碟剛切好的瓜果，微微彎著腰同他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見李然推門進來，她首起身來，朝他使了個眼色，又側身讓了讓：“李然，這位是宮裡來的高公公。”
李然快步上前，朝那人拱手一禮：“草民李然，見過高公公。讓公公久等了，實在失禮。”
高公公放下手裡的涼飲，上下打量了李然一番，目光在他那張還有些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著擺了擺手：“李郎君客氣了，咱家也是奉旨辦事，等一等也無妨。更何況你這酒樓裝修雅緻，穿堂風一過涼絲絲的，倒是個避暑的好去處。咱家在這兒坐了一刻鐘，都不想走了。”
李然連忙拱手道：“公公抬愛了。若是公公願意，悅來樓隨時恭候公公大駕。”
高公公聞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擺了擺手：“咱家哪有這麼多閒工夫，宮裡事務繁忙，每日瑣事纏身，能偷得半日閒己經不容易了。”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雙手託著，站起身來，神色端正了幾分，“好啦，閒話聊完了，該辦正事了。李然，還不跪下接旨？”
李然一聽這話，頓時就有些蛋疼了。作為一個現代人，骨子裡刻著的是“跪天跪地跪父母”那一套，哪有什麼見人就跪的道理。
可眼見十一娘己經利落地跪了下去，他也只好不情不願地挨著十一娘身側跪了下去。大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那道明黃色的絹帛被展開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蓋前那一小片青磚地上，心裡頭翻來覆去想的只有一個念頭——這穿越的日子，真特麼是越來越離譜了。
高公公展開那捲絹帛，清了清嗓子，聲音朗朗地念道：“敕：西市悅來樓廚子李然，其詩才卓異，聞於朝野。朕素聞其名，欲觀其才實，著今日申時入宮覲見，著即赴闕，不得有誤。欽此。”
“申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李然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時間，隨即點了點頭——這個時辰倒也不算太趕。
高公公唸完，將聖旨合攏，雙手遞了過來，語氣和緩了幾分：“李郎君，接旨吧。”
李然雙手接過那捲絹帛，學著電視劇裡的那一套說道：“草民李然，領旨謝恩。”
他說完又隨著十一娘磕了一個頭，這才站起身來。他沒有立刻展開細看，先將聖旨小心地捧在胸前，又朝高公公拱了拱手：“有勞公公跑這一趟。草民初涉宮闈之事，許多規矩都不懂，不知公公可否提點一二？”
高公公沒有立刻答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隻青瓷碗喝了一口涼飲，不緊不慢地放下。
他的目光在李然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道：“李郎君是個明白人。不過……咱家這趟出宮走得太急，剛沏好的茶也沒顧得上喝。如今倒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了。”
李然面上堆著笑，心裡頭卻反應了過來，忍不住腹誹了一句：死太監，你手裡那碗涼飲都喝了大半盞了，還特麼口乾舌燥？要好處就不能找點好的藉口麼？
他又看了一眼高公公那隻己經放下碗卻還在桌上輕輕叩著的手指，心裡便有了數。
十一娘這時轉身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取出一隻小巧的錦囊，走到李然身邊，將錦囊塞到了他垂下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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