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諾捧著茶碗小口小口地抿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李大哥，奴婢想起了一件事。”
李然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幾天前奴婢在後廚幫劉伯擇菜的時候，聽他無意中唸叨了一句，說再過幾日便是掌櫃的生辰了。”阿依諾說著，歪著頭算了算，隨即眼睛微微睜大，“奴婢想了想……好像就是今天。”
李然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阿依諾，重複了一遍：“今天？”
阿依諾點了點頭，見他臉色不對，聲音也低了幾分：“劉伯當時也就隨口一說，奴婢也是方才忽然想起來的。”
李然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今天是十一孃的生辰。她沒跟他說。昨天他問她要不要一起出門轉轉，她說讓阿依諾陪他去，自己要去悅來樓挑人。他當時沒多想，只當她不願意。現在回想起來，她昨天說這話時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分明是早就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卻一個字也沒提。
“這麼重要的日子，她也不說。”李然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依諾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掌櫃的性子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肯往外說。”
李然沒有接話。他坐在那裡，手指在茶碗的邊沿上慢慢劃了一圈，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昨天他那句“明天咱倆一道去長安城西處轉轉”，問得可真是時候。她拒絕自己的時候，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幾人在茶樓坐了大約半個時辰，說書先生己經下去歇息了，換上來一個唱小曲的姑娘，懷抱琵琶，低眉撥絃，嗓音清亮。李然聽了幾句，便放下茶碗，招呼茶博士過來結賬。茶博士很快拎著壺走過來，利落地報了數目，收了錢，轉身準備走。
李然將他叫住，語氣隨意地問道：“店家，跟您打聽個事兒。”
茶博士停下手裡的活，微微俯身：“客官但說無妨。”
李然看了一眼窗外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你們這兒平日生意就這樣嗎？日常賣的，就是這些茶和點心？沒別的了？”
茶博士聞言一愣，隨即帶著幾分苦澀地笑道：“不瞞客官，咱們這一塊茶肆開得太多，掌櫃的又……”說到這裡，他欲言又止，轉而繼續說道，“至於賣的麼，就是茶和幾樣點心，旁的倒也沒有了。”
李然笑了笑，放下茶碗，語氣隨意地接了一句：“我這兒倒有一樁買賣，不知店家願不願意細談。”
茶博士微微一怔：“買賣？”他眨了眨眼，隨即有些歉然道，“那您可問錯人了，小的只是個茶博士，這些事還得掌櫃的做主。要不……小的替您把掌櫃的叫來？”
李然點了點頭：“有勞了。”
茶博士應了一聲，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轉身朝櫃檯方向走去。
過了一會兒，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繞過櫃檯，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細布袍子，面色白淨，留著兩撇尚不夠濃密的八字短鬚，眉目間帶著一種書卷氣，卻不像是常年在鋪子裡照看生意的樣子。
走到桌邊站定，他先看了李然一眼，這才拱手行了一禮，語氣不緊不慢地道：“這位客官，聽店裡夥計說，客官有一樁買賣要與在下做？”
李然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空位，笑著說道：“掌櫃的若是不忙，不妨坐下來聊兩句。”
掌櫃的目光在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隨即在李然對面坐下來。
李然等他坐定了，才開口自我介紹道：“在下是西市悅來樓的掌櫃。”
“西市悅來樓？”掌櫃的聞言思索了片刻，隨即眼睛微微一亮，“你說的可是最近新開的那家——‘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悅來樓？”
李然笑了一下：“正是。”
掌櫃的目光在李然身上又多看了幾眼：“我聽人說悅來樓的大掌櫃是位女子，方才聽客官自報家門，倒讓我有些摸不準了——莫非，你就是那位廚子詩人李然？”
秦懷道在一旁聽到這裡，忍不住帶著幾分得意地插了一句：“想不到師兄的名號己經滿城皆知了！”
李然點點頭：“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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