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之間》背離(2)

作者:aqueousQ·1個月前

阿德里安.維蘭德,“恰當的時候。”

安東.奧古斯塔,“你這個賤人!血脈裡的卑賤永遠不可能用權力抹除,你在我這裡永遠都打著下賤的烙印……我當初就不該接納你,反而助長你的氣焰。”

2098年6月27日,安東.奧古斯塔,“放過奧古斯塔,維蘭德!我們不會再插手任何事情。”

2098年6月28日,阿德里安.維蘭德,“是麼?”

阿德里安.維蘭德,“‘生存之間’轉入內測籌備期,別告訴我這裡沒有你的手筆。”

阿德里安.維蘭德,“別急,安東。會很快。”

這是阿德里安在這場交談裡的最後一句話,可時間並未就此定格在三天前——安東的求饒從28日到內測開始的今天,三天時間內毫無休止。

塔茲安的右手緊緊攥著那個通訊器,這是他花高價覆製出來的,完完整整地把安東通訊器上所有的訊號移植過來。起初,他只是想知道父親偶爾失神的原因:自從6月18日起,或者是更久遠的過去,安東就開始對著通訊器嘆息了。

塔茲安還記得當時他第一眼看到這個通訊介面的時候,他竟然微微發抖,他感到難言的恐懼,和發自內心的迷戀——對阿德里安優雅而張揚的迷戀。這種情緒在這半個月來逐漸變質,塔茲安必須承認,與阿德里安.維蘭德比起來,所謂的星艦掌舵人安東.奧古斯塔可以稱得上一事無成。尤其是近三天看著安東花樣百出的惜命嘴臉之後,他對安東近乎絕望了。

絕望的柴薪為他熊熊燃燒的慾望加了把火,憤怒的火焰幾乎把他的靈魂蒸發。但他仍然保持著冷靜,這是塔茲安從阿德里安身上學到的寶貴品質。此刻的他儼然一個勉強維持平衡的炸彈,他不知道內心的火苗什麼時候就會燒到纖薄的外殼,將整個奧古斯塔付之一炬,然後在他手中重獲新生。這是最直接的方法,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的手上會沾染“弒父”的汙點。

不過塔茲安現在顯然有了更好的選擇。他狀似不經意地看向遠方維蘭德集團的大樓,那裡有一個他天真的盟友,和一個他盲目的棋子。

特雷站在樓梯上,一言不發地望著會客廳裡的幾人,看樣子他們的談論已經接近尾聲了,劉易斯部長把什麼東西交給了明斯克教授,自己則站了起來準備告別。伊恩皺著眉頭坐在一旁,他的嘴唇開合著,他在對兩個下屬下達什麼命令?特雷的心思已經很亂了,他此刻無暇顧及除他自己以外的人,哪怕是他想要尋求答案的物件。

這個答案對你真的那麼重要嗎?特雷的目光牢牢鎖定在伊恩身上,他看著他起身送走了劉易斯,掛起一個安慰的笑容拜別明斯克,他轉身朝著樓梯走來,笑容逐漸消融在五官裡,他的眉頭緊皺,面色憔悴。伊恩不經意地抬眼,跟特雷的視線撞到一處,特雷瑟縮了一下,他不敢直視伊恩的眼睛——如果你真的選擇了背叛我,那為什麼你眼中從沒有過對我的厭煩?

伊恩的目光是那樣純粹,那樣明亮,深埋的疲憊並沒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頹喪,反而精神勃發——他在自己選擇的路上昂首闊步行進,他堅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伊恩.阿德里安.維蘭德,他一直比自己優秀,特雷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從小在一起接受課程的時候,伊恩就幾乎包攬了所有科目的第一,他那時是怎麼想的,他那時就已經開始嫉妒了嗎?

特雷不知道,他說不清這種異樣的嫉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充斥著他的內心。或許在他們之間的距離沒那麼遙遠時,他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只是不願意面對,或者說是根本沒必要面對。在他們還是朋友的時候,他們之間的差距並不會給他帶來危機感……不,不要再靠近了,伊恩!

“你怎麼站在這裡,特雷?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伊恩擔憂地湊近他,特雷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伊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終於意識到了特雷身上發生了一些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抱歉,我最近是不是忽略你了?我的老天,那些無休止的會議簡直要榨乾我的空閒時間……”

特雷有種被烈日炙烤的錯覺,他好像離光源太近了,他的頭髮被燙得捲曲,發出一股燒焦的味道,皮膚表面的汗毛炭化,皮膚表層變焦。他必須說點什麼,現在的情況對他實在不利……他必須說點什麼!

特雷幾乎是慌不擇言地開了口,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打斷了伊恩的話:“沒什麼,伊恩。你們這些大人物終於聊完了,捨得施捨給我一點時間?”

伊恩楞怔地看著他,嘴還微張著,保持剛才尾音的口型。他過了一段時間才緩過神來,“什麼?”

“我說你終於想起我了嗎?”特雷提高了自己的聲音,好像這樣就能佔到上風,“你把我從家裡接出來,然後就像簽收完一件快遞一樣把我丟在角落!我甚至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忙什麼!”衝動的魔鬼在撞擊他的太陽穴,特雷下意識地跟著魔鬼開口:“是了,我忘了,我不配知道,‘生存之間’是維蘭德的最高機密,對吧?”

特雷跟伊恩同時瞪大了雙眼,他們都不願意相信這句話是從特雷嘴裡說出的。但被劃破的空氣還在他們之間流淌,話語被賦予了魔力,在昔日的朋友之間隔開一道籬牆。

“我是為了保護你,特雷!你睜開眼看清楚!”半個月以來積壓的疲倦和焦躁被一個火花點燃,伊恩從未如此激動過。一絲被他強行按下的恐懼在長達十天的發酵之後,終於在此刻爆發出來。他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臉,一邊向樓梯上部的特雷逼近,“我費盡心思想保護所有人,費盡心思把你從奧古斯塔家撈出來……到頭來你就是這樣看我的?”伊恩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他的聲音也不自覺地高了起來,他第一次毫不顧忌利奧波德的窺視。

特雷向後退了半步,他也被激怒了,“我該怎樣看你?”他的語氣嘲弄,“那該問問你是怎麼看我的,伊恩.阿德里安.維蘭德!你真以為所有人都需要你的憐憫嗎?你怎麼不抬頭看看,天沒有塌下來!”

伊恩正在氣頭上,他的話幾乎接著特雷未盡的話音:“你怎麼知道天沒有塌下來?你看得到天嗎,特雷?”伊恩指著天花板,他再次向上逼近一步,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快踏上到二樓的平臺,“你看不到陰影正在逼近我們,看不到暗流湧動的局勢,你甚至看不到塔茲安.奧古斯塔的狼子野心!”

“夠了!又是塔茲安!在你眼裡我永遠是個需要被保護、需要被提醒‘你哥哥很危險’的傻子嗎?”特雷的臉漲紅,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反駁,“我不明白,你這一副模樣在給誰看?世界末日在哪裡?你出門問問其他人,他們能看到你眼中的末日嗎?他們會說,哦,這只是我們的日常!伊恩,你從出生開始就含著維蘭德的金鑰匙,你曾為其他人考慮過嗎?伊恩,你有沒有想過,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我需要的是一個朋友,不是一個監護人!”

憤怒佔據了伊恩的內心,情緒被無限放大,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朋友?朋友就不會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只會抱怨被‘忽略’!你知不知道我面臨的是什麼?你知不知道每走錯一步會有什麼後果?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伊恩被自己的話嚇到了,他微微後退了一步,就像不敢面對被他傷害的特雷,他的半隻腳懸空在樓梯上。

特雷反而冷靜下來,他哼了一聲,“是啊,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對維蘭德少爺的偉大事業毫無價值!”他摔下這句話,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沒過多久,特雷就拿著他不多的行李走了出來,從伊恩身邊離開。

“特雷……”伊恩徒勞地伸出手,死死抓住特雷的衣袖,“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對不起,我這一陣子實在太忙了……”特雷沒再繼續聽伊恩的辯解,他狠狠甩開了伊恩,“這不重要了。你永遠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特雷最後看了一眼他昔日的朋友,伊恩從未見過那種眼神。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一個人徹底放下了對往日的留念,決絕地投入另一條道路時,才會展露出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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