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
月色溫柔,輕輕籠罩在伊恩的身上。青年坐在古董鋪後門的臺階上,對著月亮怔怔出神。他突然站起身,對著月亮伸出手,彷彿想要依靠觸覺判斷它的真偽。但他被叫住了,動作一頓,轉過頭來。是特雷。
特雷.奧古斯塔自顧自地在臺階上一坐,雙手撐在背後,把腿向前伸展,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伊恩把手收了回來,也學著好友的樣子坐下,可到底還是覺得不舒服,規規矩矩地把腿併攏,縮回身前。他環抱著自己的膝蓋,一句話也不說,繼續仰頭看月亮。特雷似乎沒有開口的意思,他靜悄悄地陪在伊恩身邊,跟他一起看天上的光源。
“你說,有時候‘是真是假’真的那麼重要嗎?”伊恩的嘴唇動了幾下,他的聲音低得很難讓人聽見,但特雷離他太近了,近到足以聽清這個問題,也近到足以知道他在想什麼。特雷輕撥出一口氣,“我想應該不算重要吧。”他收回一條腿,把同側的胳膊搭在上面,然後聳了聳肩,“你知道的,伊恩。儘管安東不愛管我,塔茲安的控制慾又太強,我對奧古斯塔還是很有歸屬感的。在我心裡,它是溫暖的、明亮的、能讓我不顧一切放手去做的。這或許只是奧古斯塔的一面,但誰也沒辦法否認它的真實性,不是嗎?”
伊恩仍舊看著那輪月亮,“所以就算知道那些事情是真的,但你還是不恨他們?”特雷的視線落在伊恩的側臉上,他知道伊恩說的‘那些事情’,無非就是指他們的父輩在星艦上的所作所為。他歪了下頭,“怎麼說呢……有一段時間我恨安東、恨塔茲安,然後我發現他們其實都是為了我好;有一段時間我恨你,伊恩,但我靜下心來,發現那其實是因為太在乎;有一段時間我恨阿德里安叔叔,到後來,我看著他放你走,我又瞬間恨不起來了。你看,是不是所有的恨到最後都會化解掉,那我幹嘛要去恨奧古斯塔呢?”特雷把視線挪回月亮上,“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恨’上,我更想知道他們這樣做的原因。”
兩個人相對沉默了一陣子,特雷實在忍不住了,扳過伊恩的肩膀,讓他的臉正對著自己,“所以你在想什麼?人們只相信他們看到的東西?”他皺著眉,死死盯著伊恩的眼睛,想要捕捉裡面一閃而過的情緒,“你打算聽馬庫斯的,是不是,伊恩.阿德里安.維蘭德?你想要去做這個領袖,對吧?”特雷意料之中地發現,伊恩把眼睛垂了下去——他說中了。
特雷放開手,語氣裡隱隱帶著怒氣:“哦,是的,我早就知道。伊恩.維蘭德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他想挽救阿德里安,想拯救世界,但唯獨不想救救自己,也不會為了身邊關心他的人考慮。”
“不,不是的,特雷。”伊恩抓住了特雷即將收回的手,緊緊抓在了手心。特雷感到手背上一片溼潤。伊恩的聲音發澀,像一組年久失修而生鏽的齒輪,在緩慢地齧合、緩慢地發聲,他說:“特雷,我們有權利在終點到來之前知道真相,所以我必須在最後的22天中見到阿德里安。”
特雷不置可否,“嗯,但這又跟你當那個狗屁領袖有什麼關係?”
伊恩抿了抿嘴唇,死死拉著特雷的手,不讓他抽離開,“因為……因為我跟阿德里安約好了,要在下次見面的時候,帶上能讓他一敗塗地的證據。”他見特雷沒有反應,連忙續道:“而且,我也想過了,理論上來說,這個方法確實是損失最少的。我們和阿德里安,在這個選擇裡有最大的可能一起存活。”特雷的身體微微一滯,伊恩以為他明白了,慢慢放開了手,然後聽到特雷短促的一聲冷笑,“這就是你的理由,你以身犯險,甚至不顧所有人反對的理由。真是高尚啊,伊恩,相比之下我多麼自私。但我的自私偏偏落在了你這樣高尚的人身上,這是不是命運的捉弄?”
“特雷……”
“好了,別說了。”特雷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伊恩,面無表情地說:“我瞭解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對這個結果早就有所預料。”伊恩正想說些話補救,卻驚訝地看見特雷向他伸出手,“那就去當領袖吧,伊恩。我攔不住你,但是我能幫你。這才是朋友該做的。”特雷晃了晃那隻手,像是在說“再不把手遞上來,我可就走了”。
伊恩把手輕輕搭了上去,嘆息一聲,“特雷,我不想你是因為我才來做這件事的。”他站起身,跟好友對視,“你跟塔茲安通訊過了,對吧。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的路,”特雷手上用力,一把把伊恩拉到自己身前,聲音有些發乾,“我的路就是跟你一起走。我很自私,我說過了,我跟著你不僅因為你是我的朋友,還因為這是儲存奧古斯塔最好的辦法。這就是我的路,聽明白了嗎?”他目光灼灼,伊恩楞楞地望著他,那一瞬間,伊恩覺得自己看到了滿天星斗。
伊恩沒想到,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他仍然還在被“領導魄力”折磨。
馬庫斯就在他面前大談特談“領導魄力”,他聲如洪鐘,把伊恩震得頭暈目眩。伊恩的身後坐著特雷,他看不到特雷的表情,但也基本能夠猜到:眼睛微闔,一臉不屑。這讓伊恩突然回想起了幾年之前,在那些各種各樣的課程裡,他和特雷也是如此,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改變。
“……特雷.奧古斯塔,在你看來領導魄力是什麼樣的?它對你來說代表什麼?”馬庫斯是個嚴厲的老師,伊恩想著,在曾經的那些課程裡,也不乏嚴厲的老師,但他們都沒能拿特雷有什麼辦法。現在也是一樣。
特雷懶洋洋地抬起眼睛,“馬庫斯先生,你不怕我帶壞伊恩嗎?”馬庫斯搖搖頭,“要是這麼容易的話,現在你們兩個也不會坐在這裡。不要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特雷,我已經是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了。早晚你們都能擺脫我,不必急於一時。”
特雷煞有介事地點頭,終於開始作答:“我見過很多人,馬庫斯先生,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理解和方法。”他直起身體,語氣變得鄭重:“在安東眼裡,作為領導要有足夠的資本,而在塔茲安看來,這些資本里必須包括一些黑暗的東西……諸如此類的例子,我能說上三天三夜,但你要問我什麼才是領導魄力,”特雷頓了頓,做出一副苦惱的模樣,“我生來是不想做領袖的,但我會跟在最合適的人身後。”
“所以,在你眼中最合適的人是?”
特雷把兩隻手一攤,“伊恩。但請你不要誤會,老先生。我在說我的領袖,而非所有人的。”伊恩聞言轉過頭,不贊同地看著特雷,然後他看見好友向他做了個鬼臉,分明在說,支援並不代表不會抗議。
馬庫斯挑著眉,他已經習慣了特雷這種火氣十足的話語,現在已經能夠完全做到無視了。老人把目光放在伊恩的身上,“那被特雷視作‘他的領袖’的伊恩先生,你對領導魄力又有什麼看法呢?”
領導魄力。你失敗了。領導魄力。
阿德里安曾經說的話又開始在他腦海裡環繞、遊走,但如今卻有不一樣的體悟。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記憶,隔著太長的時間,以至於時至今日,伊恩才能稍微理解阿德里安的意思——
“是要在合適的時候,做出最合適的選擇……”伊恩聽見自己這樣回答,然後阿德里安的聲音又一次在心底響起:“做一切你能做的事,拉攏一切你能拉攏到的人。”
他續道:“從最底層開始,去親自見證……”伊恩的鼻子發酸,他終於意識到阿德里安其實是在用自己給他上了一堂課,一堂時間跨度如此之長、覆蓋範圍如此之廣,甚至不惜自己性命的一堂課。
“去親自見證人們的疾苦,親自經歷他們所經歷的。然後一步步向上,團結一切能團結的人,最後走上高位。”伊恩說完了,特雷和馬庫斯都沒有出聲。特雷從伊恩背後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馬庫斯則是用一種怔怔的目光看著他。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眼眶裡有淚水打轉,他用手指揩去淚花,“好啊,很好。伊恩.阿德里安.維蘭德,我想我確實是弄錯了一件事:你之所以能夠成為最合適的人選,並不是因為你的身份,而是因為……”馬庫斯在屋裡踱了幾步,終於想出了一個合適的詞:“你是橋,能溝透過去和未來、下層和上層的橋。”
。橋是只他,橋是他為因,了不他但,安里德阿回地憂擔恩伊。齊平線平地跟乎幾界邊,多太人些那。群人的憤激是端一另,安里德阿的坐端是端一的橋,橋是他:海腦的他了進蹦然突面畫的怪奇個一。想他,橋是我。神出板花天著,上床在躺恩伊。橋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