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闆派了輛越野車來接，車身上全是泥點子，一看就是常年跑山路的。
司機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姓劉，說是孫老闆的侄子，剛拿到駕照就被抓來當苦力。他把車停在巷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大概沒想到風水先生住在這種地方。
李當心揹著舊帆布包從巷子裡走出來，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羅盤。
小劉多看了他兩眼，硃砂提著帆布包跟在後面，麻花辮盤在腦後。
我最後鎖門，把鑰匙塞在王姨那兒，說要是有人找就讓他打我們電話。
王姨說什麼人找你們，欠債的還是討債的。
我說都不是，是送包子的。她笑著罵了一句，往我兜裡又塞了兩個包子。
車沿著城西的主幹道開了快一個小時，拐上盤山路。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從車窗往外看，能看見山腰上推平了一大片空地，地基己經打好了，鋼筋從水泥墩子裡伸出來，跟野草似的支稜著。
幾臺挖掘機停在一旁，斗子上落滿了樹葉，看樣子停工有幾天了。
孫老闆站在工地邊上，大金鍊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疼。
他身後跟著兩個戴安全帽的工程師，手裡拿著圖紙，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看見我們下車，他大步迎上來，握手的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
“陳師父！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他說話的聲音跟打雷似的，“我這度假村明年開春就要開業，風水上不能出一點岔子。錢不是問題，你儘管佈置。另外，圖紙上標紅的那塊地是陰宅，你得幫我好好看看。”
“陰宅？”
李當心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度假村怎麼還帶陰宅？”
“不是給活人住的陰宅，”
孫老闆壓低聲音，“是給死人住的。這塊地拿下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圖紙上看平平整整，開工以後挖出了好幾塊墓碑。工人不敢往下挖了，說怕挖出什麼東西來。我就尋思乾脆把那塊地規劃成墓園，有個陰宅鎮著也安心。”
李當心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從包裡掏出羅盤端在手裡。
“先看地。”
工地不小，從東頭走到西頭要二十來分鐘。
孫老闆在前面領路，一邊走一邊介紹他的規劃。
這邊是溫泉區，那邊是別墅區，山頂是觀景臺，山腳是停車場。說得唾沫橫飛。
李當心端著羅盤跟在後面，走到每個方位都停下來看一眼，在本子上記幾筆。
硃砂走在最後面，眼睛一首在掃周圍的山勢。走了一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工地東側那片密林。
“那林子不對勁。樹長得太整齊了，像是有人特意種的。”
孫老闆回頭說那片林子不在規劃範圍內，是旁邊村子的祖墳地，動不了。
李當心端著羅盤往林子方向走了幾步，看了看指標，又看了看那片林子的朝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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