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闆的新家算是徹底完了。
“還坐著？”硃砂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我抬起頭。
她站在沙發旁邊，臉色比平時白了幾分，扶著沙發靠背的手微微發抖，那是她剛才甩符甩的，每一張符都得灌入精氣，她一個沒有修為的人，連甩了那麼多張，早就透支了。
但她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麼個表情，不冷不熱的，好像剛才差點被厲鬼一把掏心的是別人。
“起不來了。”我說。
“起不來也得起。你手上的傷口得包紮，胳膊上的陰氣得拔。”
她走過來，蹲下看了看我的胳膊，又看了看我的手，然後從兜裡掏出艾草和紗布。
她把艾草點燃在我胳膊上燻，我嘶了一聲，那艾草剛燻上皮膚就嗤嗤冒黑氣。
“剛才那厲鬼說宅子裡還有別的東西。”我忍著疼問。
“你信嗎？”
硃砂纏紗布的手沒停，頭也沒抬：“信不信都不重要。有就收拾，沒有就拉倒。”
“她說地下埋了東西。”
“她最後還笑了呢。”
硃砂把紗布繫了個結，勒得有點緊，疼得我一抽，“惡鬼的話，就算是真話你也得當假話聽。它們最會的就是在真話裡摻假話，十句真一句假，你就分不清。
她說地下有東西，可能是真的。但她說放她走就告訴你在哪，那就一定是假的。放了她，她第一個弄死你。”
她站起來：“惡鬼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一個被關了八十年的厲鬼，她有的是耐心琢磨怎麼騙你。你才十二——不對，你才十西。你玩不過她的心眼。”
“那她說的那些話...”
“一句話都別回味。”
硃砂打斷我，轉過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回味多了就會想，想多了就會信。信了你就輸了。”
她彎腰把一片碎瓷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動作利索得很。
我從地上爬起來，靠著沙發喘氣。
看著她蹲在地上把碎玻璃一塊一塊撿起來，忽然想起她爸朱破軍。
那個穿黑袍的男人，站在滿院子精怪面前還能笑得出來。她這性子，八成就是跟她爸學的。
錢老闆從院子裡探頭進來，確認安全了，才顫顫巍巍走進來。
他看著客廳——沙發破了，吊燈碎了，茶几翻了，地上滿是碎玻璃和黑灰，那個青花瓷瓶的碎片鋪了一地。
嘴皮子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陳師父，搞、搞定了？”
“搞定了。”我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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