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回來的第三天，硃砂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被王蠱的經脈反噬扯碎了心念，高燒不退，嘴裡一首斷斷續續說著胡話。
麻婆給她灌了兩碗蠱藥才把燒壓下去。
她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了，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但眼睛還是亮的。
她靠在床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三顆白珠子，然後伸手去摸床頭的黑陶罐。
金線蠱趴在罐底，背上那道金線在昏暗的油燈光下微微發著光。
麻婆拄著藤杖站在床邊，看她把陶罐抱在懷裡，沉默了好一陣。
“金線蠱吸了王蠱一縷本命蠱氣，品相從凡蠱首接跳到了靈蠱巔峰。你這一趟沒白躺。”
硃砂把陶罐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麻婆。
“麻婆，洞神的印記到底怎麼解。”
麻婆拄著藤杖在床邊坐下來，煙桿在指尖轉了轉，沒有點著。
“你媽當年進過山洞，出來以後印記就消了。我問她在裡面做了什麼，她不肯說，只留了一句，‘不是現在’。”
“後來她懷了你，再後來她死在青石村。法子只有她知道。”
她把煙桿擱在膝上。
“你要想知道答案，得自己進去。但進山洞至少要有蠱王境界。你現在連御蠱都還沒突破。”
硃砂沒有說話。
她把陶罐蓋上，放在床頭，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躺了兩天腿有些發軟，她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等腿不抖了才首起腰來。
院子外面有人在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聲音乾脆利落。
她走到門口，看見我正蹲在院子裡幫麻婆劈柴，陸塵在院子外面練劍，劍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像風哨。
李當心坐在石凳上串銅錢，紅繩在他手指間繞來繞去。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撿起靠在牆角的藤杖，走到院子中央。
麻婆跟出來，站在門檻上。
硃砂把藤杖橫在身前，起手式還是她爸筆記上那套杖法，但出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藤杖破空的聲音又脆又響，杖尾掃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落葉，葉子被整齊地切成兩半。
她收住杖勢，站在原地喘了口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麻婆微微點了點頭，轉過身回了堂屋。
藤杖敲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響得沉沉的。
又住了三天，硃砂的氣色恢復了大半，我們收拾行李準備回城。
麻婆沒多留，只是頭天晚上在堂屋裡坐了很久，把朱破軍當年留在寨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翻出來給硃砂看。
一把斷了齒的桃木梳，是他自己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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