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議事堂回來之後，我在草屋裡躺了兩天。
左肩的貫穿傷開始結痂了，每天早晚換一次藥，掌教派人送來的續脈湯苦得讓人首皺眉，但確實管用。
逆轉經脈的後遺症還在。
左肩附近那幾條經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次運氣到那個位置都會滯澀，像是水流過一段結了冰的水管，怎麼衝都衝不開。
剛開始我以為是邱伯安的煞氣殘留在經脈裡，但硃砂用金線蠱探過之後說傷口己經癒合得差不多了，煞氣也早就散了。
問題不在傷口本身，在經脈內部。
這讓我想起在演武臺上逆轉經脈時的那種感覺。
重濁之氣從地底灌入體內的時候，真元確實比以前渾厚了數倍，每一掌打出去都帶著以前沒有的霸道。
但那些重濁之氣在經脈裡執行的時候，總有一種極細微的滯澀感，像是水流裡混進了極細的沙子，不痛不癢，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我以為只是暫時的，等經脈適應了重濁之氣就會消失。
但躺了兩天，這種滯澀感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在左肩附近變得越來越明顯。
每次運氣到那個位置，都像是有什麼東西黏在經脈壁上，甩不掉，化不開。
第三天早上，我一個人去了內院最深處那座小院。
硃砂留在草屋裡整理裝備，臨走前她把金線蠱放出來在我左肩探了一下，觸角在傷口周圍輕輕抖了抖，然後收回去了。
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的眉頭極細微的皺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但我知道她看到了什麼東西。
小道士領我穿過竹林小徑和幾道月亮門，在矮牆前停下來，鞠了一躬就退開了。
木門虛掩著，老槐樹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著，院子裡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我媽坐在竹椅上，手裡縫著一件灰藍色的粗布衣裳。
看尺寸是給成年男子縫的，不是上次那件三歲孩子的尺寸。
針腳極密，縫了一半擱在膝蓋上。
她抬頭看見我，沒有意外，只是放下手裡的針線，把竹椅往我面前推了推。
“議事堂那邊，為難你了？”
“還好。張懷安替我說了句話，掌教把經書的事先擱置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左肩靠在老槐樹的樹幹上。
樹皮粗糙，透過繃帶壓著傷口，隱隱發脹。
“娘，有件事我得問你。《大洞真經》最後三頁的裝訂線是被拆過的。切口整齊，不像是意外損壞，是被人用小刀沿著線仔細裁下來的。以前我修為低，缺三頁不缺沒區別。現在到了證道，經書後半部分的內容繞來繞去都繞不過那三頁。那三頁是你拆的，對吧。”
她手裡的針停在半空中。
停了兩息，然後她繼續縫下去，動作和之前一樣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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