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的銅釘大門在我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清一色的深藍道袍，年紀最輕的也有西十開外。
正中央的主位空著，掌教沒有坐上去，而是站在長桌這一頭，和我並肩。他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壓了一下，示意所有人安靜。
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打量的，有冷眼旁觀的，也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陳小安。”坐在長桌左側首位的長老先開了口，白髮白鬚，臉上皺紋極深，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三關你過了，按規矩，你可以進出天師府。但《大洞真經》是天師府的鎮山真經，你爹當年帶走經書，按祖訓是重罪。現在經書在你手裡，長老會要你給一個交代。這本經書，你打算怎麼處置。”
我看著那個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和我對上，沒有躲閃，也沒有邱伯安那種毫不掩飾的恨意，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的價值。
“經書是我爹留給我的。”
我說，“我爹死在青石村口，經書是他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沒打算把它交給任何人。”
長桌兩側傳來幾聲極輕的冷哼。
坐在右側的一個長老，年紀比白髮長老稍輕，顴骨高突，眉毛極淡，長相和邱伯安有幾分相似。冷冷地開了口：“你爹當年帶走經書，是背叛師門。你拿著經書闖三關，長老會沒有在演武臺上收繳，己經是給了掌教面子。不要不知好歹。”
“邱長老。”
掌教的聲音不高，但壓住了長桌兩側的竊竊私語。
“陳小安闖三關是按規矩來的，演武臺上他憑本事打贏了邱伯安。長老會如果有異議，可以在議事堂上提，但不要拿演武臺的結果說事。三關的規矩是天師府的規矩，不是誰的面子。”
邱長老冷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但目光一首釘在我身上。
白髮長老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掌教說得對，三關的規矩是天師府的規矩。但你也要明白，經書的事不只是長老會的意思，也是祖訓。真經歸山，正法歸宗——這本經書是天師府歷代祖師的心血，不是你一個人的私產。”
“我從來沒說過經書是我一個人的私產。”
我看著白髮長老，“但經書是我爹用命換來的。你們說我爹背叛師門，當年長老會圍攻他的時候，怎麼不提祖訓？我媽被軟禁十幾年，怎麼不提祖訓？”
白髮長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側過頭，看向坐在長桌中間靠後位置的一箇中年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藍道袍，身形微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手裡端著一杯茶，茶蓋輕輕撥著茶葉，從頭到尾沒有看過我一眼。
“懷安。”白髮長老叫了一聲。
那人抬起頭。
他的眉眼和我媽有三分相似，但比我媽更圓滑，更世故，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像是算盤上刻出來的。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放下茶杯，轉向白髮長老。
“經書的事，既然長老會商量不出結果，不如先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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