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臺懸在半山腰，晨霧還沒散盡。
我和硃砂從正山門出來，沿著石階往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山勢陡然開闊。
一塊凸出的巨石從山體裡伸出去，懸在雲海之上，石面平整得像被劍削過，邊緣沒有欄杆，下面是翻湧不止的白色雲濤。
晨光從東邊斜斜地打過來，把雲海染成了一片淡金色，站在演法臺上像是浮在天上。
臺前立著一塊石碑，碑身是整塊青石，上面刻著“演法”二字，字跡己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碑腳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臺中央站著一個穿白袍的年輕道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腰間掛著一柄長劍。他沒有戴道冠，頭髮用一根青布條隨意紮在腦後，雙手背在身後，正低頭看著雲海出神。
山風吹動他的袍角，整個人站在懸空的巨石上，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又像是釘在那兒生了根。
硃砂在石碑旁邊站住，把金線蠱從陶罐裡放出來，讓它停在自己肩膀上。
“你去，我在這兒盯著。他要是出陰招，金線蠱第一時間能感應到。”
“他不會出陰招。”
“你怎麼知道？”
“周元是戒律堂的人，靠符陣吃飯，講究的是困和耗。宋知命是親傳弟子，練劍的人講究的是一劍破萬法。他要在自己的演法臺上出陰招，丟的不是他一個人的臉。”
我活動了一下還在發麻的右臂，朝演法臺走去。
宋知命轉過身來。和正山門周元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不同，他的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臺下的硃砂，最後目光落在金線蠱身上，停了兩秒，微微點了點頭。
“苗疆的金線蠱。品相不錯，快到將蠱了吧。”
“差一場硬仗。”
“那今天可能湊不上。演法臺的規矩是我定。接我三劍，三劍之後你還站著，這一關就算過了。”
他把長劍從腰間解下來，沒有急著拔，只是握在手裡。
劍鞘上刻滿了和劍身同樣的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劍柄末端繫著一根褪了色的青布條，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
“這把劍叫問心，是掌教親傳弟子的佩劍。從我接劍那天起，用了十一年。”
“我爹當年也站在這個位置上？”
“站過。不過那時候不是我守關，是我師父。”
他把劍橫在身前，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緩緩拔了出來。劍身很亮，比尋常的銅錢劍亮得多，上面刻滿了符文。
每一道都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不是戒律堂那種暗金色，而是一種極淡極冷的青，像是在劍身上附著了一層薄冰。
“你爹接了我師父三劍，第三劍吐了血，但還是站著。所以你今天能站在這裡，掌教說他的兒子，有資格接我的劍。”
他把劍尖斜指地面，左手掐了個劍訣。
那道劍訣很簡單，食指和中指伸首，其餘三指彎曲扣在掌心，指尖微微往上翹著，像是在指引劍氣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