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的聲音沉了幾分，“當年她還在山上的時候，我師父在長老會上投了反對票。”
“他說張懷寧是天師府的弟子，不是囚犯。可惜溫和派人太少，反對票只有三票，攔不住激進派。現在我師父不在了，但他的遺願還在。讓天師府回到正軌。”
“回到正軌？”
師祖在旁邊磕了磕菸灰，冷哼了一聲，“你們溫和派忍了這麼多年，忍出什麼結果了？被激進派一壓再壓，連個戒律堂都插不進手。現在好了，苦主回來了，你們想起翻舊賬了。”
“老傳功，你這話說得不對。”
那個瘦削老者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溫和派不是忍，是等。等一個能翻盤的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陳小安是苦主，是張家後人，是闖過三關的正式弟子。他在演武臺上打贏了邱伯安，在棧道上親眼看到邱仲安殺了他娘。”
“由他出面，在長老會上指控掌教，溫和派就有足夠的理由把彈劾案推上議程。”
“彈劾之後呢？”我問。
“溫和派推舉新任掌教。”
周明遠接過話頭，“掌教這些年明面上維持平衡，實際上一首在偏袒激進派。邱仲安為什麼敢那麼囂張？因為掌教從來不管。”
“溫和派在長老會里提了多少次彈劾邱仲安的議案，全被掌教壓下來了。失職、縱容、包庇，三條罪名，夠讓他退位了。”
我看著長桌兩側那些蒼老的面孔，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些人當年在長老會上替我娘投過反對票，明知投了也沒用，還是投了。
十幾年過去，他們還在等一個機會。我能理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但他們低頭低得太久了，低得己經習慣了。
可是話又說回來。
沒有他們，當年我娘連軟禁的底線都保不住，早就被激進派的人“病故”了。
沒有他們，張懷安那個中間派的位置也坐不穩。
他們不是英雄，但他們至少不是幫兇。
“邱仲安的命，我要親手收。”
我說，“掌教必須退位。這是我跟你們合作的底線。”
“可以。”
周明遠點了點頭，“彈劾案透過之後，邱仲安交給戒律堂處置。但在這之前，你得先回天師府，在長老會上公開指控掌教。你要面對的不只是掌教一個人，還有整個激進派。”
他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也沒有躲閃。
我師祖在旁邊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
“行了，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明天上山，你們溫和派在長老會上咬住掌教別鬆口，剩下的交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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