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我們就起了。
師祖蹲在祠堂門口抽了袋煙，看著遠處山脊上那座隱約可見的殿宇飛簷。
麻婆拄著藤杖站在他旁邊，背上竹簍裡的蠱蟲罐子偶爾發出極細微的翅膀振動聲。
李當心把銅錢劍用紅布重新包了一道，背在背上。
硃砂走到我旁邊，金線蠱停在她肩膀上。
“你手在抖。”
“不是抖，是冷的。”
她看了我一眼，沒拆穿。
宋知命從村道那頭走過來，白袍在晨霧裡顯得格外顯眼。
他走到祠堂門口，對我和師祖點了點頭。
“山上的路己經安排好了。溫和派的人在議事堂等著，正山門和戒律堂那邊的弟子換了一半我們的人。”
“麻婆婆和硃砂在門外等，李當心也先留在外面，激進派的人看見太多生面孔會起疑。陳小安和師祖跟我進去。”
麻婆沒說什麼，只是拄著藤杖在祠堂門口的條凳上坐下來，把竹簍擱在腳邊。
硃砂看了我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李當心把銅錢劍靠在牆上，抱著胳膊站在麻婆旁邊。
我們沿著石階一路往上。
晨霧很濃，山路兩邊的松樹在霧氣裡若隱若現。
這條路我走過兩次，上次渾身是傷，我媽的骨灰還沒涼透。
這一次左肩的貫穿傷己經拆了線，逆轉經脈的陰渣也除乾淨了。
正山門的灰袍弟子比平時少了一半，剩下的看見宋知命領著我們過來，無聲地讓開了路。
演法臺旁邊幾個白袍弟子遠遠看見我們，有一個轉身就往山上跑。宋知命沒攔，只是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讓他們報。掌教今天在議事堂，激進派的人也在。”
議事堂的銅釘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長桌兩側坐了不少人，深藍道袍在燈光下晃成一片。
溫和派的人坐在左側，我看見了周明遠、那個瘦削老者和胖道人。
中間派的幾個長老坐在中間，張懷安端著茶杯，茶蓋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撥著。
右側坐的是激進派，邱仲安不在。
他還在養傷。但邱伯安在，坐在右側末位，那張和我爹同輩的臉在燈火下顯得格外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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