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口攔了輛夜班貨車。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哥,滿臉胡茬,問我去哪兒。
我說川西。他愣了一下,說這大半夜的去那麼遠?我說去接人。他沒再問,發動了車。
車出了燕北城,沿著國道一路往西開。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偶爾掠過的村莊燈火,國道兩邊的白楊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
天亮的時候,車進了川西地界。山越來越高,霧越來越濃。
到了中午,司機把車停在一條小路岔口,沒有繼續往前開。
我問他怎麼不走了,他指了指那條小路,路面坑坑窪窪,兩邊全是半人高的野草,往裡不到十米就是一片密密匝匝的灌木林。
他說這種路別說汽車,摩托車進去都得卡死,你要去的地方只能靠兩條腿。
我多給了師傅兩千塊錢,背上帆布包,沿著小路往裡走。
路很窄,勉強能容一個人透過。
路面全是碎石子和大大小小的土坑,有些坑裡還積著前幾天的雨水,渾濁得看不清深淺。
兩邊的野草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草葉邊緣帶著鋸齒,刮在褲腿上沙沙響。
有些地方的草被什麼東西壓倒了一大片,斷口很舊,不像是最近壓的。
路面上偶爾能看見幾顆圓溜溜的鵝卵石,嵌在泥土裡,被人踩的很光滑。
這條路上曾經有人走過,但看這野草的長勢,至少好幾年沒人來過了。
要不是有這些石子,都看不出是條路。
這師公他老人家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也不知道平時怎麼進出。
不過我媽說他脾氣怪,不喜歡被人打擾,這種荒山野嶺正合他的意。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路兩邊的灌木開始變矮,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前面出現一片斷崖,石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崖頂有水流下來,在石壁腳下匯成一小潭死水。
水面平靜得像塊鏡子,倒映著崖頂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棗樹。
潭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潭底的石頭和水草叢中游過的小魚。
我走到潭邊蹲下來,把帆布包卸在腳邊。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嗓子幹得冒煙。
潭水看著很乾淨,水底的石頭上連青苔都不長,小魚遊得悠閒自在。
我伸手想捧口水喝,指尖剛碰到水面,涼意還沒傳到掌心,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像是布鞋踩在碎石子上,不緊不慢。
野獸走路不會這麼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