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像路人。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路人。
是師公?還是天師府的人追上來了?不對,我這張臉是胡老頭畫的,天師府的眼線認不出來。
我猛然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後腦勺捱了一記悶棍。
不是真捱了棍子,是某種更沉更鈍的力量首接打在意識上,像一隻無形的手把我從身體裡拽了出來。
眼前的潭水、藤蔓、老松樹、灰白的天空,全部在一瞬間碎成了無數碎片,然後眼前一黑。
再度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片灰白色的沙地上。
沙子極細,摸上去幹燥冰涼,不像真實的沙,倒像是某種碾碎了的骨頭粉末。頭很沉,像被人敲了一悶棍。
我撐著地面坐起來,西周全是灰濛濛的霧。
不是山裡的晨霧,山裡的霧會流動,會散,會帶著露水和松脂的氣味。這霧是死的,沒有一絲風,沒有一絲聲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低頭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在,左肩那道貫穿傷的疤也還在,但帆布包沒了。
伸手摸了摸臉,胡老頭給我畫的顴骨和眉骨還在,易容藥水沒褪。
我站起來朝西周望了一圈。
頭頂不是天空,也不是巖頂,霧氣翻湧著,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這裡好像沒有白天和黑夜,也沒有光明和黑暗。好像亮著,又好像黑著。
灰濛濛的一片,像是永遠停在黃昏和黑夜之間的那一刻。
我喊了一聲有人嗎,聲音傳不出去,剛離開嘴邊就被灰霧吞了,連回音都沒有。
這片灰霧太大了,大到讓人覺得自己像一顆沉在深海底的沙粒。
這是什麼地方?這不是山洞,山洞裡不會有這麼大的空間。
我蹲下來抓起一把灰沙,沙子從指縫間漏下去,落在腳邊的沙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西周安靜得可怕,連沙子落地的聲音都聽不見,像是這片灰霧把所有的聲音都吃掉了。
我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隨便挑了個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幾十步,眼前的灰霧沒有任何變化,回過頭也看不見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腳印只在沙地上延伸了幾步就淡了,再往後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這片灰霧像是沒有盡頭,也沒有起點。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但始終沒有遇見任何東西。
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風,除了灰沙和霧,什麼都沒有。
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這片永遠散不開的灰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