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站起來繼續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光始終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明暗交替。
時間在這裡好像失去了意義，也許己經過了好幾個時辰，也許只有幾炷香。
我的腦子開始亂了，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硃砂到鬼鳴寨了沒有？
李當心查到那兩個聯絡點了沒有？
胡老頭的易容藥水能管七天，七天之後藥效過了，我這張臉還能不能保住？
然後我又想到我媽。
她給我的那張地圖還在帆布包裡，帆布包在我昏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掉哪兒了。
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除了那封信和那件灰布衣裳，就是那張地圖。
現在我連地圖都丟了。
我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按下去。
不能想，越想越慌。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心底響了起來。
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
是從胸腔深處、從腦海最底層同時湧上來的，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對著水面說話，波紋一圈一圈盪開，最後全撞在我心上。
那聲音說不清男女，分不清語調。
時而像爺爺在門檻上抽菸時慢悠悠的調子，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被歲月磨出來的沉穩。
他說，小安，你記住，命這東西，躲是躲不掉的。
時而又像母親，在夢裡叫我的名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說，娘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時而又像李當心，一板一眼地在唸委託條款。
他說，規矩就是規矩，你這樣遲早要吃規矩的虧。
但我知道那不是他們。他們不會說這些話。
那聲音一首在重複同一句話，一遍又一遍，不疾不徐，像是某種刻在骨頭裡的經文終於被喚醒。
“順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顛倒間。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問亦無我。”
順成人，逆成仙。這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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