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一首在心底響，翻來覆去地念著那西句話。
“順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顛倒間。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問亦無我。”
我坐在沙地上，把臉埋進手裡。真氣沒了，路找不到，這片灰霧像是永遠走不到頭。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那些聲音，爺爺的、母親的、李當心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回憶，哪個是幻覺。
我八歲開始練氣，十二歲看見第一個鬼。十西歲進城，在城中村搬磚擺攤，跟著胡老頭接活驅邪。十六歲闖三關，在演武臺上逆轉經脈，撞破了證道的門檻。
可我怎麼證的道？
我在演武臺上逆轉經脈的時候，腦子裡只在想我不能死。我媽還在山上等著我，硃砂還在臺下看著我，李當心還在防空洞裡守著他的銅錢劍。
就是這股勁兒，硬生生把逆轉的經脈撐開了，把重濁之氣灌滿了全身，把問道的桎梏撞了個粉碎。
但那是拼命，不是證道。
證道是什麼？宋知命在演法臺上跟我說過，證道要有道心。我那時候不懂，以為只要夠強、夠狠、夠不要命，就能證道。
可我現在坐在這片灰霧裡，真氣全失，經脈空蕩，那些靠拼命換來的力量一點用都沒有。
我到底證的是什麼道？
從大巴山出來，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逼的。爺爺被白額山魈逼死了，我被木偶堂逼得在城裡東躲西藏，我媽被天師府關了十幾年，我不去接她她就得死在那座院子裡。
我沒有一天是為了自己活。不是為了報仇，就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活下去，就是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死。
可這就是我的道嗎？如果有一天仇報完了，人救出來了，我還能為什麼而活？如果有一天沒有人需要我保護了，我是誰？
我忽然想起我爺在青石村門檻上說的那句話。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那時候不懂的光。
他說：“守拙沒了，我現在就剩下小安這一根苗。把他平安拉扯大，比啥都強。”
他守護的不是什麼大道，不是什麼正義。他守護的是我。
我又想起硃砂。
她在鬼鳴寨的院子裡，月光底下舞那套杖法。
她收住杖勢，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好像動了一下。她在守護什麼？她在守護她自己選的路。明明可以不修行，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但她選了蠱術，選了去面對洞神。
不是為了別人，是她自己想走這條路。
我又想起李當心。
他在湘西老家院子裡，手裡捧著那塊被煙燻黑的香燭鋪門牌。
他說他要報仇，但他報仇不是為了仇恨本身。
他爸教他做人要講規矩，他報仇是為了讓守規矩的人不再被人欺負。
他守護的是他爸教他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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