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祖把碗筷收拾了，泡了壺茶，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幾只正在曬太陽的鴨子。
“你剛才說的那個硃砂，是你什麼人？”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搭檔。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也是散修？”
“她是蠱修。苗疆的。”
我把茶杯放在地上，從大巴山說起。說那天晚上上百精怪圍了院子，說我爺怎麼拼了命把白額山魈封進地底，說我怎麼揣著我爺的紙條帶著硃砂沿著溪流走了兩天兩夜，在城中村租了間儲物間，搬磚擺攤攢錢。
師祖一首沒有打斷我，只是坐在門檻上，端著茶杯，偶爾點一下頭。
等我說完，他把茶杯擱在門檻上，伸出手，在我頭頂輕輕摸了摸。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繭，但力道極輕，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
“你才十幾歲，就這麼累了。苦了你了，孩子。”
我眼眶一酸，趕緊低下頭。
剛才說那些事的時候語氣很平，從大巴山到燕北，從燕北到龍虎山，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但師祖摸了摸我的頭，說“苦了你了”，那幾個字一下子把我這些年攢的所有東西都撞碎了。
我爺坐在門檻上抽菸的背影，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右腿微跛，手裡攥著那根斷了又接上的煙桿。
我撲進師祖懷裡哭了起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一下一下拍著我的後背，像拍一隻受了傷的幼崽。
過了很久我才緩過來，擦了把臉，聲音還帶著鼻音。
“師祖，我想去趟鬼鳴寨。硃砂的金線蠱傷得太重，不知道恢復得怎麼樣了。”
“不急。”
他把煙桿從窗臺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
“鬼鳴寨就在隔壁山頭，翻兩道山樑就到了。但你經脈裡的陰渣還沒除乾淨，最後三頁上的功法也沒開始練。你先把化陰訣練好，把逆轉經脈的收束法門掌握了，再去見她也不遲。”
“她那邊有麻婆那老東西照看，出不了事。你這邊要是練功出了岔子，可沒人能幫得了你。”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他說得對。
硃砂有麻婆在，出不了事。
我要是現在就跑去找她，見了面也只能讓她看看我經脈裡的陰渣還在，白白讓她擔心。
不如先把該練的練好，再見她的時候至少能讓她放心。
“師祖，鬼鳴寨的麻婆，您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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