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匣子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開啟，只是用手掌在匣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裡面的東西還在。
“你娘也不知道這件事。你爹瞞了她一樣東西，一樣他誰都沒告訴過的東西。”
“天師府藏經閣最深處有一座暗室，外人不知道，連你外公也不知道。你爹當年無意中發現了它的入口，進去看了一眼。那裡面封著一張圖，不是藏寶圖，是傀門的勢力分佈圖。”
“你爹在暗室裡看到的東西讓他意識到，木偶堂不是源頭。木偶堂只是傀門最外圍的一層皮。傀門的核心操控者另有其人，而且他們活動的範圍遠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大。你爹之所以要帶走《大洞真經》，不只是為了讓你娘離開天師府，更是為了查清傀門的真相。他怕經書留在天師府裡會被那些人利用來繼續掩蓋線索。”
“他還沒來得及查完，就在青石村口出事了。”
師祖把烏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開啟。”
我伸手掀開匣蓋。匣子裡鋪著一層極薄的紅絨布，布面上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青色珠子，內部有細微的光點在緩慢流轉，像是無數顆極小的星辰被封在珠體內部，沿著看不見的軌道緩緩執行。
一把黑漆鞘的長劍靠在匣壁旁邊，鞘口磨得發亮，劍柄木質溫潤，握過太多次之後己經泛出了一層油光。
“這顆珠子叫納元珠。”
師祖把珠子拈起來放在我手心裡，“能容納和儲存各種真氣。你修習的大洞真經和五雷正法需要大量真氣支撐，尤其是多道雷法連發時，經脈承載的壓力極大。
你爹當年找人煉了這顆珠子，本打算自己用的，後來沒來得及帶上。他把珠子留在暗室裡藏在大洞真經的書匣夾層中，你娘拆最後三頁的時候碰巧看見了，但不知道這是什麼，就一併收了起來交給我保管。”
珠子入手溫熱，比尋常玉石要輕上幾分，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了幾百年。
我捏著它，感覺到體內的真氣被輕輕牽引了一下，珠子內部的光點在我掌心裡加速流轉，像是一顆微型的星圖在回應我體內真元的波動。
“這把劍叫破天。”
師祖側過身，把長劍橫放在桌上，“你爹年輕時在一處古戰場遺址中尋得的，隕鐵淬過雷火。劍身上有一道暗紋，是淬火時留下的雷紋，用純陽真元催動時能增幅雷法威力。你爹當年沒能等到用它來對付傀門，現在它歸你了。”
我握住劍柄。觸手微涼，木質紋理細膩。緩緩拔劍出鞘，劍身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暗沉光澤，沒有尋常新劍那種刺目鋒芒，卻有被歲月淬鍊過的沉厚感。
劍刃邊緣那道暗紋從劍格一首延伸到劍尖，像一條凝固的閃電。
師祖又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簡放在桌上：“這張圖是你爹當年在那間暗室裡拓下來的。上面標註了傀門活動的幾個關鍵節點。”
我拿起玉簡湊到燈光下看。表面刻著極細密的線條，地形地貌被簡化到只剩最基本的輪廓，但每一處標註點都用極小的字刻了方位和年份。那些線條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川西苗疆地區開始，沿著幾條山脈走向向西面延伸。
“傀門，”師祖的聲音低了下去，“比天師府和崑崙都更古老。最初是一支研究‘以物代命’的術士群體，用草木金石製作替身替代活人去承受災禍。
這種術法本身沒有善惡之分，但後來有一部分人開始用活人的魂魄替代草木金石。傀門自己極少在世間公開活動，所有明面上的事都透過木偶堂來做。
你爹當年查到的那些事，順發商行那批被摻了養魂藥材的香燭，源頭都在傀門的授意之下。”
“傀門需要的從來不是普通的陰脈和低階偶人。”
師祖的目光落在玉簡上，“他們需要能承載高階魂魄的載體。你們應該知道，崑崙、茅山、天師府各自都鎮守著一座鎮妖塔。這幾座塔年久失修，封印逐年鬆動。
傀門的人一首在暗中關注這些鬆動的情況，有些妖魔被他們抓走了。具體用做什麼，我也不清楚。”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爐膛裡的松枝噼啪響了一聲，像是替這屋裡的沉默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我握著那顆還帶著餘溫的納元珠，將它貼在胸口，感覺到珠子內部那些細微的光點隨著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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