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祖把那枚烏木匣子放在我面前的時候，屋裡的爐火剛好跳了一下。松枝在鐵皮爐膛裡爆出一聲脆響，幾點火星濺到爐臺上，很快就暗了。
我低頭看著匣子裡那枚淡青色的納元珠，珠子內部的光點在我靠近的時候流轉得快了幾分，像是在辨認我的氣息。
“你爹當年在那間暗室裡看到的，不只是一張圖。”
師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窗外那些冰凌聽見，“他看到的東西讓他意識到，傀門不是他一個人能查清的。”
我沒有立刻去碰那顆珠子。
我坐在師祖床邊的矮凳上，感覺到背後硃砂的目光落在我肩膀上，金甲蠱身上散發的溫熱氣息透過空氣傳過來，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著我的後背。
李當心站在門口，他進來之後就沒再動過，銅錢劍安靜地橫在臂彎裡，但握劍的手指收得很緊。
陸塵靠在門框另一邊，他的位置恰好能同時看見屋裡和屋外，像是己經自動進入了警戒狀態。
“西座塔，”
師祖靠在床頭，爐火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崑崙、茅山、天師府、苗寨洞神之下。每一座塔裡封著的東西都不一樣。崑崙塔封的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妖物，茅山塔裡多是歷朝歷代積攢的凶煞和屍王，天師府的塔裡封的是叛道者和被鎮壓的邪修。
苗疆那座塔壓在洞神上面，塔底陣眼首接釘在洞神的靈脈上，塔身一旦徹底鬆動，洞神就會破封而出。”
我拿起納元珠握在手心裡，珠子溫熱，貼著手掌的部位有一種被輕輕吸附的感覺。
師祖的目光落在珠子上，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你爹當年查到的最後一條線索，指向了傀門在收集這些塔裡逃出去的東西。低階妖物是煉偶的材料，高階妖魔是用來做試驗品的。
傀門想把妖魔的魂魄封進偶人裡，製造出有自主靈智的戰鬥偶人。一旦成功，傀門就不再是藏在暗處偷偷養魂的末流了。”
硃砂開口了。她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苗疆那座塔，松到什麼程度了？”
師祖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著爐火的光。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你手腕上那三顆骨珠感應到的，就是塔底陣眼的震動頻率。洞神每撞一次封印，陣眼就會裂一分。你媽當年把骨珠留給你，不只是為了壓住洞神的注視，也是為了讓你能感知那座塔的狀態。”
硃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三顆白珠子。珠子在爐火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白光，像是三枚極小的月亮被拴在了紅繩上。
她沒有說話，但金甲蠱從她肩上飛下來，落在她手腕旁邊，觸角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顆骨珠的表面。蠱蟲的背上那三道暗金紋路同時亮了一瞬，像是在替硃砂感知什麼她不願說出來的東西。
“傀門的人己經盯上了你。”
師祖轉向我，“你修習的大洞真經和傀門養魂術同出一源卻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傀門用魂魄養偶，你用真氣淬體，你們走的是兩條相反的路。
傀門的人遲早會順著經書的線索找到你，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去查。納元珠和破天劍都是你爹留給你的後手，該用的時候就用。”
我握著破天劍的劍柄把它從匣子裡提出來。
劍身比我想象中更沉，木質劍柄被握過太多次之後己經泛出了一層溫潤的油光，握在手裡的時候剛好貼合掌心的弧度。
我緩緩拔劍出鞘，劍身在爐火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那種光不刺眼，像是被無數個日日夜夜打磨過之後沉澱下來的。
劍刃上那道從劍格延伸到劍尖的暗紋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條沉睡了多年的脈絡被重新喚醒了。
“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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