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百年後的聞玉頗具少年意氣，尤其是拉著她欺負鶴容時，壞招一個接一個，絲毫不嫌累。
反而是如今的他，小小年紀就擺出深沈模樣，既不愛笑，也不愛動嘴皮子。
大約是猜到了母親壽數將盡吧。
孟蕪搓幾下臉，手動提起唇角，告誡自己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長吁短嘆。
天色漸暗，魔宮中的燭火相繼點燃。孟蕪只認得聞玉的寢殿，但沒名沒分的總不好追過去，她索性找了僻靜處打坐。
許是三千幻世的風水利於修行，孟蕪感到心境澄明，也在神魂深處瞧見灼目光芒。
米粒大小，但昭示著她不日將突破至金丹。
她欣喜地睜開眼，猝然看到招魂幡似的長髮，隨夜風晃啊晃，往上是張慘白的鬼臉，猩紅舌頭足足有小臂長。
“啊——”
見成功嚇到她，水十六笑得亂顫。
孟蕪氣不打一處來，薅起野果砸進他大張的嘴巴里。水十六登時嗆出眼淚，慌忙從枝頭落地。
法器隨她心意變幻成粗壯的樑柱，水十六哪裡敢惹，他擺手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就是看這片有雷雲聚集，過來湊湊熱鬧。”
雷雲？
哦，百年後的聞玉騙她說築基期便要歷經雷劫，實則不然，真正的雷劫會在突破至金丹時降臨。
孟蕪等水十六咳夠了，幽幽道：“你們先天之魔不用修煉？閒得到處逛，還裝鬼嚇人。”
水十六忌憚她的護身法寶，聞玉方才還專程交代眾魔不許對她動殺心，被尊上和尊後揶揄得臉都紅了。
但他知道實情，而且非常感興趣。
“我們不練也比仙門的老頭子強。”水十六悄悄打量她，暗自猜測法寶藏在何處，他故意道，“不信的話比試比試？”
他口中的老頭子該是元嬰期往上的修士，孟蕪當然不信。
水十六又“隱晦”提議：“我可以壓制修為和你打，你麼，把一些護身法寶先收回芥子袋裡。”
孟蕪眼下壓根用不了芥子袋，況且，她活了十八年，豈會瞧不出幾歲稚童的真實意圖？
她學聞玉抱臂倚著柱子，微仰起臉道：“我不和這麼大還被親爹拿棒槌追著打的人比試，也不和這麼大還想孃親想到哭鼻子的人比試。”
“阿玉告訴你的？”水十六瞪圓眼睛，暗紅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兩簇火苗。
孟蕪默默站直身子，有珠串在，水十六傷不到她，可如今知道東西是由聞玉的骨頭煉製而成，她捨不得浪費。
“對。”她試圖禍水東引，“阿玉說了很多你的秘密，太不仗義了。”
“就是。”
水十六又羞又急，文秀的臉憋得通紅，他忘了和孟蕪計較，氣勢洶洶飛往正殿，要去找不仗義的傢伙算賬。
糊弄完人，孟蕪左右張望，打算躲去聞玉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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