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默默接過布條,牙齒咬住布邊,單手笨拙地纏繞包紮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
瘦猴按在腰間匕首上,警惕盯著中年男人,防止對方再突然暴起傷人。
“說吧,你們是什麼人,從哪來,為什麼會跑到這片舊城區這麼深的地方。”
陳年開門見山開口問話。
中年男人眼珠一轉,嘴唇動了動,想要編織一套含糊的說辭矇混過關。
還沒等他開口,一旁包紮傷口的青年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搶先開口。
“我們兄弟二人,來自城區南邊外圍的小型聚集地。她,”青年側過頭瞥了一眼牆角的女子,“是我們兄弟兩個攢鐵幣,合夥買下的奴隸。”
他緩了一口氣,手臂一動,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眉頭緊緊皺起。
“我們本來是在城區外圍最南邊的那個聚集地過活,可那個聚集地地盤太小,人口越來越多,資源越來越緊缺,天天都有人捱餓,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們聽說舊城區這邊的聚集地起了大火,變成廢墟,不少人都死在了火災裡面。我們就合計過來碰碰運氣,大火過後裡面應該會有空出來的屋子,還有遺留下來的物資,希望能搶到一塊可以落腳的地方。”
“我們剛靠近聚集地,看見了幾隻行屍,那怪物身上,居然掛著一把土銃。我正納悶呢城區外圍怎麼會出現這麼多形式,我哥卻說現在陰天,陽光不強,行屍行動力會變弱,慫恿我一起上去把土銃搶過來。我們得手的一瞬間,那頭行屍被激怒,根本不在乎陰天,瘋了一樣追著我們不放。我們一路奔逃,最後被逼到這裡。”
全部實情盡數道出。
房間裡面陷入一陣死寂。
陳年聽完敘述,邁步走出房間,藉著微弱夜色,在平臺下方的碎石堆翻找片刻,很快撿回那把摔落在瓦礫之中的老舊土銃。槍身磕碰出不少凹痕,檢查藥池,裡面還殘留一部分沒有耗盡的黑火藥。
他走回屋內,沒有把武器交給站在一旁神色期待的中年男人,徑直把土銃遞到受傷青年手裡。
沉甸甸的鐵製槍身落入掌心,青年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攥緊槍托。
“我叫陳年,這是瘦猴。”陳年簡單做了自我介紹,抬手指向遠方,那片白天他們探查完畢的廢棄社群院落的方向,“舊城區現在行屍少了不少,你們想住的話可以隨便挑個地方住下來,但要注意佈置好防範行屍的措施,如果之後你們再遇上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試著往那片帶高牆的居民院落去找我,那裡。”
陳年頓了頓,接著說。
“是我的聚集地。”
三人聽後卻很是驚訝,從來沒有聽說過舊城區深處還有人類建立聚集地的。
但他僅僅只給到地面據點的模糊方位,地底避難所這個最大的秘密,半分沒有洩露。
說完,陳年垂眸看向手握土銃的青年,語氣平淡,沒有激昂,也沒有嘲諷,只有廢土世界沉澱下來的告誡。
“在這片廢土,不要過分迷信血緣親情。生死懸於一線的時候,有時候陌生人,反而要比血親更加可靠。”
這句話一字一句落進青年耳朵裡。
方才被親兄長一腳踹向行屍群的畫面,再一次在腦海瘋狂回放。青年指節攥著土銃槍身,用力到發白,指腹感受著冰冷粗糙的鐵器。一旁的中年男人臉色越發難看,眼神不停瞟向那把土銃,心底滿是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黑夜的廢墟只會越來越危險。
陳年不再多做停留,對著瘦猴遞了一個眼神。兩人轉身,邁步走出這間殘破房間,朝著下水道井蓋的方向趕路。
夜色漸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