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夜給的,是一個冰冷的牢籠。
而這個叫韓星澤的男人,他身邊,似乎真的有一種讓人想要靠近,想要停泊的溫度。
同一時刻,在正堂屋頂的隱蔽角落。
大司命一襲暗紅色的裙衫,猶如一尊紅衣雕塑,靜靜地蟄伏在積雪之中。
她冷眼看著院子裡那溫馨曖昧的一幕,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在瓦片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
他這收買人心的手段,還真是爐火純青。
一個十四歲的孤女,一個百越的妖女,還有一個女殺手……
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嚴刑拷打,僅僅是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溫情,就能一點點瓦解她們所有的心理防線。
大司命的目光落在韓星澤那張俊美且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上,心底那股“看不透”的煩躁感再次升騰而起。
東君大人選的這個夫君,究竟是個遊戲人間的情種,還是個以天下人心為棋子的可怕梟雄。
她倒要看看,這趙國的水,還能被他攪出多大的渾浪來。
幾日後,邯鄲城外三十里,一處隱蔽的幽深山莊。
這裡是公良無欺經營了十數年,連飛蝗都不曾知曉的據點。
幽暗的地下密室中,燃燒著幾盞昏黃的長明燈。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金瘡藥味和幾分揮之不去的燒焦氣息。
“砰。”
一隻名貴的白玉茶盞被狠狠砸碎在青石板上,茶水混合著碎玉濺了一地。
公良無欺滿頭灰白亂髮,原本總是掛著偽善笑容的老臉,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成惡鬼。
他左邊眉毛連同小半邊臉頰被嚴重燙傷,塗著一層厚厚泛著綠光的藥膏,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說什麼?老夫藏在西山地窖裡的那批黃金和地契,全被飛蝗那吃裡扒外的畜生帶人搬空了?”
公良無欺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嘶啞的咆哮,一腳踹翻面前的紅木桌案。
單膝跪在地上的,是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死士,這是公良無欺真正壓箱底的底牌。
“回稟主上,不僅是西山地窖……”黑袍死士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透著戰慄,“飛蝗今日一早便大張旗鼓地現身,以您‘背信棄義、火燒草堂’為由,正在瘋狂收編我們在邯鄲城外圍的所有暗樁。”
“他打出了一個新的名號,叫隱龍堂。如今,我們明面上的情報網,已經有七成落入他們手中。”
“噗。”
公良無欺急火攻心,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身形踉蹌著跌坐在太師椅上。
“飛蝗,你這命硬的賤骨頭。”公良無欺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椅背,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扭曲的面容上滿是不可置信。
“那般潑天的大火,連千斤的頂樑柱都燒塌了,竟然都沒能把你這顆廢棋燒成灰燼。老夫養了你十年,賜你這一身武功,如今大局需要你去死,你就該老老實實地死在地底。”
“你竟敢留著這條賤命爬出來,還敢反咬老夫一口,連老夫的棺材本都給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