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管事的嗓門就炸開了。
“都起來！今天趕路不歇腳！誰掉隊自己負責！”
車隊拔營比平時早了整整半個時辰。蘇念念抱著弟弟坐在車廂角落，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趙管事身上。
這人今天換了件乾淨袍子，臉洗得光溜，山羊鬍子也捋順了，連說話的底氣都比昨天足了三分。
“嬸。”蘇念念聲音極低。
王嬸靠過來。
“他今天心情好。”
“嗯。”王嬸的嘴幾乎沒動，“快到他的“地盤”了。”
車隊行了約莫三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矮山丘。山丘兩側夾著官道，形成天然的瓶頸口。
蘇念念透過車簾縫隙看去。
瓶頸口處，一排拒馬橫在路中間，拒馬後面站著二十多個人。鐵甲在陽光下反著冷光，有人肩扛長刀，有人手持弓弩。
為首一人身量不高，面闊耳大，滿臉絡腮鬍子，手裡倒提著一把鐵錘，錘頭比他自己腦袋還大。
車隊停了。
趙管事翻身下驢，抖了抖袍子，大步迎上去，臉上堆起了笑。
“哎喲，馬二哥！”
絡腮鬍大漢把鐵錘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笑得爽朗。
“趙管事，好久不見。這趟走得慢了，我還當你改道了呢。”
“路上遇著點麻煩，耽擱了兩天。”趙管事擦著額頭的汗，“馬二哥放心，該孝敬的一分不少。”
“那就好。”絡腮鬍——鐵掌幫二當家馬虎子抬手一招，身後兩個小嘍囉跑上前來。
“驗貨！”
馬虎子大咧咧跳上第一輛車，一把掀開油布，看到滿車鼓鼓囊囊的糧袋，咧嘴笑了。
“趙管事，老規矩，三成。”
“三成三成，絕不含糊。”趙管事連連點頭，轉頭衝車夫招手，“把第三輛和第七輛的糧卸下來！”
蘇念念從車簾縫隙看著這一幕。
趙管事的語氣、姿態，與廢驛被黑風寨劫時判若兩人。那次他嚇得縮在車底首哆嗦，喊著“給他們給他們”。
這次他站得筆首，賠笑裡透著熟稔，像在跟老主顧做買賣。
車伕們把兩輛車的糧袋卸下來，整整齊齊碼在路邊。馬虎子讓人過了秤，粗略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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