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撐住，我快到了。”
這句話在蘇念念心裡轉了一整夜。天亮時她被蘇小寶的動靜弄醒。
小傢伙蜷縮成一團，身體在發抖，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不要打……寶乖……寶不哭……”
蘇念念心頭一緊，伸手把他撈進懷裡。
“小寶，醒醒。”
蘇小寶猛地睜開眼，眼球充血，一把抓住蘇念念的衣襟，指節發白。
“姐……姐姐……”
“在呢。”蘇念念把他的臉貼在自己肩窩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後背，節奏均勻——一下，兩下，三下。
末世基地裡，她這樣拍過很多次。有戰友從噩夢中驚醒，瞳孔渙散，滿身冷汗，她就坐在旁邊這樣拍。一下一下，把人從深淵裡撈回來。
“沒事了，夢而己。”她的聲音低而穩，“姐姐在。”
蘇小寶的身體慢慢鬆下來，呼吸漸漸平穩。但他沒有鬆開手，指頭死死攥著衣襟。
這己經是連續第西個晚上了。
白天看著精神好轉、能走能笑的蘇小寶，一到夜裡就會被噩夢拖回蘇家柴房。那些拳頭、柺杖、飢餓和寒冷刻進了骨頭裡，不是幾碗藥、幾支營養液能洗掉的。
王嬸翻了個身，睜開一隻眼看了看，沒出聲。
蘇念念摟著弟弟又躺了一會兒。等天徹底亮了，蘇小寶才鬆開手，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小寶，今天能自己走一段嗎？”
蘇小寶用力點頭。
“乖。”
白天趕路時，蘇小寶被蘇念念牽著在車旁走了半個時辰。小短腿邁得認真，偶爾踩到石頭趔趄一下，就自己站穩繼續走。
走到一半，旁邊那輛車上的搭客——做小買賣漢子的兒子探出了頭。七歲男孩，養得白白胖胖，看著蘇小寶在路邊走，嘿嘿笑了一聲。
“慢得跟烏龜一樣。”
蘇小寶沒抬頭，默默走著。
那男孩大約是覺得無聊，從車上跳下來跑到旁邊，一腳踢翻了掛在蘇小寶腰間的小水壺。
竹水壺滾出去老遠。
蘇小寶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條件反射地縮起肩膀，雙手抱住了頭，整個人蜷下去，像是在等一頓打落下來。
蘇念念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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