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她無聲地說，“姐姐在。”
蘇小寶攥著木棍的小手在睡夢中鬆了鬆，又攥緊，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麼好事。
第二天行了整整一天的路。傍晚時分，車隊拐入一條岔道，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廟門歪斜，院子裡長滿了荒草，但牆還在，能擋風。
“今晚就在這歇了！”趙管事從驢上跳下來，指揮車伕把車圍成半圓，“護衛分三班，給我盯緊了！”
蘇念念抱著弟弟下了車，打量西周。
破廟正殿還能遮雨，但太小，只夠趙管事和兩個文書住。其餘人在院子裡和車底湊合。
王嬸佔了個車輪旁邊的位置，把油布一搭，三人就縮在底下。
“這地方陰沉沉的。”王嬸低聲嘟囔了一句，“念念，今晚別亂跑。”
“知道了嬸嬸。”蘇念念乖巧點頭。
入夜。
營地裡的動靜漸漸平息，只剩下護衛換班時偶爾的腳步聲和遠處的風聲。蘇念念等弟弟的呼吸徹底綿長後，緩緩睜開了眼。
她在等一個聲音。
趙管事這人有個習慣——每到一個新的紮營點，他都會點燈忙活一陣子。前幾天蘇念念以為他在寫什麼公文，沒太在意。但今晚，破廟正殿離她們的車位不到二十步。
果然。
正殿裡亮起了一豆燭光，從歪斜的門板縫隙漏出來。
蘇念念無聲地坐起來。
王嬸的呼吸頓了一下。她沒睜眼，只是嘴唇微微動了動：“幹嘛？”
“起夜。”
“……快去快回。”
蘇念念從油布下鑽出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貼著車底的陰影無聲地朝正殿方向移動。
她繞到正殿側面，那裡有一扇糊了紙的窗，紙早就爛了大半，只剩框架和幾片殘餘。
蘇念念靠在窗下，緩緩探出半隻眼。
趙管事坐在供桌前，面前攤著兩本冊子。
一本封皮是官府常用的黃麻紙，上頭蓋著硃紅印章——那是軍糧運輸的官方文書。
另一本是灰藍色軟皮的小冊子，比官冊薄一些，紙質卻好得多。
趙管事左手翻官冊，右手翻小冊子，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冊頁上滑動著比對。
蘇念念屏住呼吸。
燭光下，她看到小冊子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趙管事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了，用毛筆蘸墨添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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