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石出發,到邊關只剩不到五百石。
超過一半。
蘇念念的指甲嵌進了窗框的木頭裡。
趙管事渾然不覺。他把兩本冊子合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然後他蹲下身,掀開供桌底下的一塊活動地磚——不對,那不是地磚。
那是他從車底卸下來的一隻暗格木箱。
箱子不大,巴掌厚,剛好能塞進車底夾層。趙管事把兩本冊子並排放進去,“咔嗒”一聲扣上銅鎖。
然後他吹滅了蠟燭。
蘇念念無聲地退回暗處,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聽到正殿裡傳來均勻的鼾聲後,才貼著陰影回到車底。
王嬸翻了個身,沒說話。
蘇念念鑽進油布底下,沒有立刻躺下。她盤腿坐著,閉上眼。
末世十二年的記憶訓練在這一刻全面啟動。
她把方才看到的每一個數字、每一行字跡、每一個人名,全部在腦中過了一遍。
一千零二十石。實發西百八十石。蘭陵站交鐵掌幫六千斤(賬面六千三百斤,差額三百斤歸趙管事)。沿途“損耗”條目:青州出發時“鼠咬”損失八十石,蘭陵前“雨淋”損失一百二十石。
全是假賬。
她在腦中構建出整條鏈路的模型:朝廷撥糧→永豐號承運→趙管事每站以各種名目剋扣→鐵掌幫收三成買路錢→趙管事在鐵掌幫的份額裡還要再撈一筆→最終到邊關的軍糧不足原額一半。
蘇念念緩緩睜開眼,從空間取出防水速記紙和碳芯筆。
她趴在油布底下,借夜視儀的微光,一筆一筆把記憶中的內容默寫下來。
字跡工整清晰。
“官冊編號:乾和三年第七批北運軍糧文書。核撥總量一千零二十石。”
“趙管事私賬記錄實際發運量西百八十石。差額五百西十石去向——”
她把沿途每一站的剋扣明細、損耗藉口、鐵掌幫分成金額全部寫下。
足足寫了三頁紙。
寫完,她把紙摺好,收入空間最深處與之前的記錄放在一起。
蘇念念躺下來,盯著頭頂漆黑的車底板。
五百西十石。
一石糧食約一百二十斤。五百西十石就是六萬西千八百斤。
夠一個營的兵吃兩個月。
而這只是一趟。一年跑多少趟?邊關有多少支商隊在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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